对岸




我想,你必须得写一些有创意的作品,没有空洞浮华的语言,摒弃悲观堕落的思想,写一些真实存在并且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那就
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好,我写。
有一天,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你能不能写一篇叫对岸的文章?
我是不写命题作文的,但如果是你让我写的,那就另当别论,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对岸呢?为什么不是这岸,或者是小桥,也可以写小溪?为什么这些都不写?却要写什么对岸呢?
当然,你可以写这岸,也可以写小桥,如果你高兴,你甚至可以写小桥流水人家。随便你,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是,你能写出内容吗?你总是流于想象,在文字里你付出了足够的风花雪月式的悲伤,但你的生活真是那样吗?你在堕落,堕落在自己文字营造的氛围中,在那里,你找到了现实中不存在的放肆和悲哀,这样脱离实际和率性任为使你非常满足,但那样不健康,你明白那是不健康的意识形态。
你真多事,好吧,我可以写对岸。但你要先告诉我,你会想到什么?当你看见对岸?我想到了异性和水,其实你我都知道,对于你来说,异性就是女人。
然后呢?只有女人和水吗?除了她们,你就想不到其他的东西吗?我想,我还想到了苦难。那么你呢?
水。
你知道大智慧登彼岸吗?那是我其次想到的东西。我想这与苦难之间有着某种隐晦不为人知的联系就象你和我。但其实彼岸并不是对岸,你在刻意混淆概念,你是故意这样作的,因为你对彼岸有一种奇怪的向往,你总是在人前故作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彼岸的执着,而别人惊慌失措的脸使你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你是一个虚荣而浮华的女人。
也许你说的对,但那有什么关系吗?我即浅薄又无知,但谁会知道?你知道我有美丽的容颜,这样的容颜下会有一个粗俗而无知的灵魂吗?谁会相信呢?不错,我就是用美丽的外表来迷惑别人,就算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还是会不停地有人迷恋我,直到他们为此付出自己不愿看到的代价。
但你永远也达到彼岸,那个你心里的对岸,你永远也只能站在这里观看,你比别人还惨的是,你明知道有那里的存在,所以你更痛苦,你总是沉溺在对彼岸的想象中,沉溺在那种无法抗拒的诱惑中,却生生世世都无法到达,多么可怜啊!
在说完这句话时,我的那个朋友兴高采烈地俯视着我,我想他在这样含混而暧昧的语言中找到了许多乐趣,那是平常所没有的。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多么无聊啊?真是少见的嗜好。
后来他成了我的丈夫。


藏刀

有一天,在大昭寺广场,我看见一个奇怪的年轻人。他显然是一个汉人,但却穿着一件黑色的藏袍,这种藏袍的一只袖子通常被甩在身后,与下摆一起拖在屁股下面,使人看起来象是一头年老的耗牛。
我看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正站在大昭寺广场上一大堆商贩的中间,拉萨九月的阳光明媚地照射着他的额头,使他的肤色看起来淡然而明朗。我从他的面前走过,注意到他的长发在脑后结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一直拖到后背,这样长的发辫在西藏的男子中并不少见,但他并不是藏民,他一定是一个汉人。
我仰着头从他的面前走过,看见他黑色浓郁的双眼,他漠然地看我,我想我能从那样深隧而悲哀的眼中看到我的前生。
你一定没有注意那个男子,我想你与他一定是旧相识,因为在他看见我们的时候,他更多的时间在注意你,我明显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安。但你却在左顾右盼,仔细地挑选着那些长度外形各异的藏刀,你走到一个摊贩前拿起一把藏刀在铁柱子上砍来砍去,于是铁柱子留下了一条条刀痕,你很满意地买下了那把藏刀,还用牙齿试了试刀口的钢,但却因此错过了那名男子的注视。
然后你便一溜烟地跑到大昭寺内找活佛去聊天了,象平常一样。
但我却在第二天的清晨决定与那名男子一同出游,目的地是绒布寺。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带走了那把藏刀,如果不是因为它,你不会错过那样的注视,后悔也没有用,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回忆

记得有一部电影说过,如果一个人记性不大好就不应该走来走去,因为他很可能会遇到他的仇人,而最可怕的是,他根本已经忘记了这人是他的仇人。我以后一定会记住这句话,时时都提醒我自己。
我最初遇见你的时候,你在美国的一所大学中讲学,讲的是藏密仪轨中的灌顶。我莫名其妙地听你讲,我的英文并不好,而这样的题目如果用英文讲出来会比汉语难懂许多。我看着你讲,你的脸因兴奋而泛红,你的口水四处飞溅,你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的演讲中,我想,你一定非常热爱西藏。
把我与你联系在一起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与你一样热爱西藏。除些之外,我们好象再也没有什么共同点。
一头雾水的灌顶仪式在“轮座”这个名词中达到了高潮,听说这种仪式是群交一样的修练,最初来自道教的双修。多可爱的仪轨啊!听讲的人兴奋地伸长了脖,本来听不懂的我,现在也忽然变得福至心灵,仿佛每个人都遗憾没有密宗的喇嘛现场作一下示范。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问了一句,那么,有前世今生了?


女子

一个人,他在什么样的时候觉得最可怕?
不不奇怪地看着我,你是说,他在什么样的时候最可怕,还是他感到害怕?
当然是觉得害怕,你在什么时候最害怕?我记得有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一个人吃萍果,当他咬了一口,忽然看见一条虫子,那么几条虫子是最可怕的?
当然众所周知,比一条虫子可怕的就是两条虫子,比两条虫子还可怕的就是三条虫子,但这个题目的答案即不是两条虫子也不是三条虫子,更不是一千条,或是一万条,而是半条虫子。
不不翻了翻眼睛,你真恶心。
如果你看见一个美丽得象仙女似的女孩子,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我不会害怕,我喜欢美丽的女孩子,但是你会害怕,因为你怕她比你漂亮。不不吃吃地笑,你真是一针见血,但那不是害怕,那是嫉妒。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有人看见美丽的女孩子会害怕?不仅害怕,而且十分害怕。他是害怕,而且害怕地当场尖叫,一个男人尖叫的声音是多么滑稽啊!
绒布寺是世上最高的寺庙,在那寺庙的旁边有一个小旅店,是藏民开的,旅店的女老板是一个美丽如天仙的女孩子。我清楚地记得当我看见她的时候那样痛苦的心情,因为我知道我的美丽与她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啧啧,你真夸张,看来那个女子真是十分美丽,连你都说她美,当然也可能她长得奇丑,所以你才那样说。
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藏袍,站在珠穆朗玛峰下,在她周围的草地上长满了一地不知名的红色野草。如果那是藏红花,我就发财了。她对着我微笑,我几乎忘记了发财的念头。然后我就听见了他的尖叫声,响彻了雪峰。
那么他是一个很神经质的人?
事实上正好相反,这人不仅不神经质,而且处乱不惊,深沉内敛,绝对是男人的表率,但那时他却一反常态,大声尖叫。
我吃惊地拉着他的衣袖,我看见他眼中的兴奋之情,多奇怪的表情啊,当一个人那样尖叫的时候,他不该是那样奇怪的表情的。
他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情人,在他的眼中不仅有害怕,还有,欲望。
不仅如此,我想他几乎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高潮,如果他正在作爱,我理解他那时的眼神,但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只是看着一个美丽如天仙的女子。难道这样就能达到高潮吗?
不可能吧!
你少废话,你的意思就是那个人在见到女子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人应该在没见到她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哈哈,你是一个疯子,可惜的是那女子有丈夫了。


不不

拉萨有一个叫八朗学的旅馆,我总是住在那里。我不喜欢与我的丈夫同住,因为他总是住在西藏大学的宾馆中,那宾馆是西藏大学用来接待访问学者的。当然,我丈夫是世界上的藏学权威,如果他来了,当然会住在那里。
可是,我不喜欢大学。
我为什么会在大学里听课,除了因为我喜欢西藏以外,还因为我的前男朋友正在同一所大学里上课,他是一个中国留学生,我与他形影不离,在他上课的时候,我就四处闲逛,后来看见海报上说有一个藏学专家在讲座,所以我就去听了。反正也不要钱。
那么我为什么喜欢八朗学旅馆?因为尼玛茶馆。
就是紧挨着八朗学旅馆的那一家。我总是在尼玛茶馆中喝一壶的甜茶,看着苍蝇在我面前飞来飞去,这种动物是西藏的特产与其它地方的相比,它们有一个普遍的特点,就是特别地大特别地多。当我喝完一壶甜茶以后,就会吃一碗青稞面,然后不不便会走进来,坐在我的对面。
在我第一次看见不不的时候,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是一个几乎所有汉人都知道的故事,但不不不知道。她是个西康省的藏民,会唱藏语的康定情歌,我讲了西施的故事给她听。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讲西施的故事给一个藏民听,这好象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但是我就是讲了。
不不听了以后问我,为什么汉人那么奇怪?为什么她嫁给夫差后还会出卖他?为什么要靠一个女子来报仇?这样就算报了仇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最后她死了吗?你们汉人不是从一而终吗?如果不死,再嫁给范蠡难道不会被嫌弃吗?
我想了想,你不懂,为了大义什么都可以放弃。
当然也可能西施死掉了,因为有人说在夫差死去的时候她也自杀死了,这样的结局多少让人心里满意一些吧!
奇怪的故事,说明你们的人都很残忍。
然后她就讲了一个青梅的故事给我听,一个在我看来同样莫名其妙的故事,女子的先人被男子的先人杀死,女子来报仇却爱上了男子,她杀光了男子的族人,把男子活捉,然后与他作爱,男子虽然也爱女子,却无法忘记家仇,想要逃走,女子为了让男子不要逃走,便将他终生用铁镣锁住。
这算是什么故事,比西施的故事还残忍。但你们真是性开放,可以与白种人相媲美。
听说这是西藏历史上著名的事件,我的丈夫后来告诉我的。


前世今生

我的丈夫之所以会在那么多学生中注意我,就是我因为我在大家充满性幻想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那么,有前世今生了?
我记得当时所有的人都转头来看我,因为我坐在最后一排,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立刻一眼就看见了我,包括我的丈夫。
一个月后,他就对我说,我们结婚吧!当时是在那所大学的食堂里,我与我的男友正在为一块九毛九美元买一个汉堡再加九毛九美元买一杯可口可乐,还是回家去作饭进行无休止的讨论。为了永远结束那二块九毛八美金的麦当劳,我立刻答应说,好吧!
然后我便勾着我的丈夫扬长而去,剩下我的前任男友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想他当时绝对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我也一样。
其实我绝对相信是美国领事馆欺骗了我。我记得十分清楚,在我去签证的时候,那个可爱的签证官向我保证说,在美国,九毛九美元就可以买到一个巨无霸套餐,但我到了这以后,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事实上,美国人在敲诈我,每当我买一次汉堡,他们都敲诈了我超过二美元,这使我非常生气,为了这件事,我曾一度吵着要归国。
我甚至写了一封信给美国驻中国上海领事馆,在信里,我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几乎是血泪俱下的讼诉,不久后,我收到了美国领事馆的回信:亲爱的蓝如水:收到你的信后,我与我的同事都一致表示遗憾,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估计到麦当劳已经涨到了这个价钱,根据正常的通货膨胀来预计,这样的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为此,我们决定向该公司进行投诉,希望其就这种不负责任的涨价行为提出合理的解释。
一旦得到该公司的通告,我会尽快通知你。希望你能有一段美好的生活。
祝你好胃口。
美国驻中国上海总领事馆这算什么!?
我不得不承认婚后的日子过于轻闲,由于少了谋生的压力,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成了疯子。我每天沉浸在臆想中,包括设想着国内的亲友对我的指责,我的老同学对于我外嫁的嘲讽,我甚至猜测我在国内的亲人正在被国家安全局跟踪。因此我每天打三至四次电话到我的家中,询问父母近况如何,由于时差的原因,这样的电话一般都是在深更半夜打到我家里的。后来,我的母亲切断了电话线,才总算摆脱了我的纠缠。
我相信他们太过无情了,于是我便开始进行其他方面的臆想,我开始幻想我的前任男友与其他女子作爱的情形,这样的幻想是如此形象而具体,因为当我幻想我前任男友的身体时,根本不需要看见他。后来我发现他们的动作基本来自某个我印象深刻的顶级片,而且循环往复不停地进行。
这十分无聊,我想我必须得去想象一些更有创意的东西。于是我便幻想我的丈夫在讲课的时候忽然当堂进行“轮座”的演练,这使我激动异常,我立刻换上外出的服装冲到我丈夫上课的那间大学,将他从课堂上揪了出来,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脸,我却说:其实没什么事。我想,我是要发疯了。


心理医生

有一天,在我睡觉的时候,我忽然到了一个地方。
我想,我到了一个河边。
象许多次梦境和幻觉一样,我真切地感觉到我到了一个河边,一个看起来黑乎乎的地方。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觉得我是在一片非常黑暗的旷野里走,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些萤火虫,那些萤火虫象路灯一样排成排指引着一个方向,于是我便沿着萤火虫走,一直向那个方向走去。
然后我便到了那条河。
我想那条河一定与我有着莫大的联系,她是那么熟悉,仿佛我曾经在这河边生活了许久。后来我在河上看见了一个独木桥,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向独木桥走去,那时候我并没有害怕的感觉,而且我走那独木桥的步伐非常熟练,好象已经走了许多次。
独木桥很长,一直伸向不知名的对岸,我走了许久,还没有到尽头,回头来时的路,也只有长长延伸的独木桥,奇怪的是,我并不惊惶。
然后我就在河里看见两个戏水的女子,我站在桥上看她们,她们却仿佛看不见我。两个没有穿衣服的女子。
多香艳的梦啊。
那个心理医生说,这个死不要脸的美国人,在进行心理治疗的时候还要进行性幻想,真是无耻。那么这个梦说明什么?
你曾经是一个同性恋者?不是,事实上,熟悉我的人都十分了解,我根本讨厌女人。
但在潜意识里,你是一个同性恋者,你喜欢女人。你那是扯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等着看吧,我说的完全是真实的。
也许他说的对吧!我总是回忆梦中见到的女子,我想我之所以会梦见这些东西大概和我最近的生活太空闲,因此内分泌失调有关。为此我做了决定,我必须得回上海去,我不能再留在这个倒霉的国家。
我的丈夫看了我一眼,那就回去吧,没有人勉强你留在这里。
多冷漠的答案,于是我便收拾行装回到上海。


一件凶杀案

最近我有一个工作,是在一家很著名的报社担任记者。如果有人说我得到这个职务是由于我丈夫的影响,我一定会和他拼命,我绝对相信那取决于我的能力。
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有一天,我报道了一件凶杀案。
X 年X 月X 日,在珠穆朗玛峰登山大本营旁的绒布寺里,人们发现了三具尸体。他们分别是一个留着长发的汉族男子,一位名叫达纳卓玛的藏族女子及她的丈夫德吉。那句汉族男子身份不详。这三人均被一把半寸刀口的管式刀具杀死,德吉身中数十刀,死状奇惨。而达纳卓玛与汉族男子则拥抱而亡,在他们的左胸口位于心脏部分有一个同样的伤口,可以想象在他们中刀后立刻因失血而死亡,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凶手似乎和德吉有不共戴天之仇,目前警方估计这是一起情杀案。
一些目击证人的口供显示,德吉似乎在前一天的傍晚时分就已经失踪,因为当天夜里,有几个人看见这名汉族男子走入达纳卓玛的帐篷,并且听到帐篷中有女子呻吟的声音。而在此时,德吉显然不在帐篷里。
据猜测,汉族男子是达纳卓玛未嫁时的情人,他此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德吉的夺妻之恨。很可能德吉在前一天傍晚时已经被汉族男子所杀,然后他便将达纳卓玛带至这里,将其杀死,并自杀身亡。
这个猜测十分接近真实,但唯一的疑点是凶器神秘失踪。警方已搜察过方圆十里,却仍未找到凶器,可能凶器被路过的孩子捡走。
以上新闻由我报特约记者蓝如水报道,我报将进行该案件的追踪报道。


失踪的藏刀

其实,我知道那凶器是什么。
他在那个夜晚拿走了我的藏刀,在他拿走它的时候,我是醒着的,但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然后他走进了那个女子的帐篷。
我相信是他杀死了那个女人和丈夫然后再自尽,当他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杀死她的。
这不是马后炮,我当时就那样觉得的。


姓孟的飞天

在八朗学旅馆一间单人房的墙壁上,我看见了一幅飞天画像,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我每次去这个旅馆都会住在这个房间,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我保留了许久,我总想告诉别人,可是我不敢,我相信没有人会相信我,他们会以为我是神经病。这个秘密就是:墙上的飞天姓孟。
在某一天,我对我的丈夫说,墙上的飞天原来是活的,我的丈夫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用手摸了摸我的头,他说,你又得接受心理治疗了,你对彼岸的臆想总有一天会毁了你。
这和彼岸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彼岸是佛创造的,所以你以为飞天是活的。
但飞天不是佛。飞天是飞天。
飞天是不是乾闼婆?是。是不是天龙八部?是。那勉强也可以算是佛了。
这是强辞夺理。
如果你再说飞天是活的,我会把你送进疯人院。
但事实上她就是活的。
我为了这件事决定不吃晚饭以惩罚我的丈夫,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吃了,因为他拿来了干肉。
其实我并没有骗他。


蚂蚱

我独自一人离开了绒布寺,因为他决定留下来,当天晚上那个女子的帐篷里传来暧昧的呻吟,这真是一个个性解放的民族。那么那个女子的丈夫呢?他去了哪里?算了,还是不要问了。
本来我可以阻止一起谋杀案的发生,但我太大意了,事实上,我心里明白,我不是大意,我根本已经在等着这事的发生,我十分开心地旁观,那女子的生命象是男童手里的蚂蚱。
你见过垂死的蚂蚱吗?
在我小的时候,我见过。许多男孩子在年幼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有一点点心理变态,他们喜欢虐待小动物。我那个青梅竹马的隔壁家的小男生尤其喜欢将蚂蚱穿成一串,许许多多的蚂蚱,被一条绳子穿在一起,蔚为壮观。
当他把钉子钉进蚂蚱的身体时,就会有一股绿色的汁水沿着钉子流出来,垂死的蚂蚱六条脚一起挣扎,他们的眼睛恶毒地看着你,就象要记住你的样子,然后在来世给你一个同样的报复。我相信他们一定十分痛苦,否则在他们的眼中,不会充满这样可怕的仇恨。为了如此恶毒的眼神,我几乎呕吐了一整天。但奇怪的是,那个男孩子却好象没有看见,他仍乐此不疲。
女子是他的蚂蚱。


心理医生

这个河边总是会有三个女子,她们每天都在河边摆下茶水摊等待过路的行人来喝茶水。
三个女子都花样年华,美如仙子。她们都穿黑色的衣服,肌肤胜雪。
每天都会有许多人从这里经过,他们都是从桥上走来的,在下了桥后,他们一定会在摊上喝上一杯茶水,然后再走向远方。从没有人从另一个方向来,因为这个桥是只能走过来,却不能走出去。
有一天,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说:我想离开这里。
你去哪里?
我想到河的对岸去。
可是,那是不被允许的。
我不管,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每天都不停地给人喝茶,我讨厌透了这样的生活,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发疯。
可是,河的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可能十分可怕呢!
我不管,再可怕,我也愿意承受,我再也不能忍受这样寂寞的日子了。
可是,孟姐姐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到河那边去。
可是,不要可是了,我听说河的那边很好玩,你和我一起去。
两个女子默然相对,过了很久,另一个才点了点头,然后,不知何世何年,在第三个女子离开的时候,她们两个向河的对岸走去,一直没入黑暗中。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是同性恋吗?为什么会有三个女子?你显然遗忘了一些曾经经历的事情,你一定是一个同性恋患者。你曾与一个女子交好,但另一个女子将你从她的身边抢走,为些你耿耿于怀,甚至选择性地遗忘了这段经历。
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从未患过失忆症,事实上,我的记忆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多,我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四岁的时候母亲替我买棒棒糖花了一分钱,我还记得那糖的样子和味道。所以你忘记了其它的事情。
我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倒霉的医生?


报社的指责

凶杀案见报后不久,我的老板,报社的主编就千里迢迢地打电话给我。我绝对相信他怒吼的声音即使是不用电话也能从上海传到拉萨来。
你是怎么搞的?你为什么作了一个假新闻。我现在几乎已经成了同行的笑话,事实上,绒布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样一起凶杀案,你为什么要这样作?你让我怎么办?报纸已经卖出去几十万份了,我该怎么追回来?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整我?我老板的声音在最后几乎已经是哽咽,我奇怪的说,但那是一个独家新闻。
新闻,他立刻停止了哽咽,你还要骗我。我已经打电话给定日公安局,根本没有人死,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你那条新闻根本是自己编出来的。但是,我有照片。
照片?你不提还好,我正要问你,你的照片是哪里来的?你居然用电脑作出照片来骗我。你太过份了,我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我没有骗你,是发生了凶杀案,我亲自到绒布寺去采访,当时我就在绒布寺附近,而且我认识那名汉族男子,我亲眼看见他死去了。
我振振有辞地说,我的老板忽然不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忽然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雇佣你,我明知道你的神经不正常。然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听筒发了会呆,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明知道你的神经不正常”,那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我是精神病,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我是否应该告他诽谤呢?等一等,还是让我再确定一下那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但我想,如果他真是诽谤我,完全可以串通了警察一起说谎,所以这件事情我不能求证于警方。我绝对相信他是在诽谤我。


姓孟的飞天

那不是梦,那是你的前世。你看到的桥就是奈何桥,你们两个本是我的侍女,却私自离开阴间,你们到了凡间以后作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历史。
你是和我说话吗?不是吧!难道我还在作梦。我看了看窗外,阳光如洗,于是我决定再睡一觉,多荒诞啊!
但我还是没有睡觉,我收拾了行装立刻跑到机场买了最早了一班机票飞回了上海,直到回到上海后,我才记得打电话通知我的丈夫。
我得去找心理医生,所以只好先回来了。我想你说得对,我对彼岸的臆想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我几乎已经为此得了精神病。


心理医生

你知道,他们诽谤我说我编造了一起谋杀案。可是,我为什么要编造谋杀案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事实证明这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我不可能在编造谋杀案。
你知道吗?我的老板居然串通了警方,他真是神通广大,连警察都替他说谎。我明白他是嫉妒我,我那么有能力,我的新闻总是有最多的读者,事实上,有人不止一次说过,当老板的那一个应该是我,而他?只配作我的下手。所以他嫉妒我。
这是一个阴谋,他故意说我编造了那起谋杀案,他还说那照片是我伪造的,我怎么可能伪造照片呢?我的电脑技术又不好。他为了让我离开报社,竟会想出这样可怕的一个阴谋,他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但是,那起谋杀案真地不存在,那只是你的想象。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医生,怎么连你也被他收买了?


藏刀

两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包裹,是从定日寄来的,打开包裹后我几乎立刻昏倒,那是一把染血的藏刀。
后来我对着那把藏刀沉思,记忆里一些片段忽然如一条线般的穿了起来。


对岸

你知道吗?到对岸去的灵魂不止你们两个,几十年后,有另外一个灵魂也回到了对岸,他的生前曾有一个名字叫夫差。
但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西施。当然你不是,那是因为你死得早,所以许多人忘记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哈哈。开玩笑吧!你叫郑旦。
我世代的寻找你们,为的是让你们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想你是疯了。就算你姓孟,也不能冒名顶替。如果你要捉我回去,为什么还说那么多的废话?
我本来是想捉你回去的,但现在又改变了主意。为什么?你这个墙头草,那么容易就改变主意。
其实你已经回去了一次,你忘记了吗?可是,你的丈夫救了你,他请活佛到冥府把你的灵魂带回了这个尘世,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骗鬼去吧!该死的飞天。我的鞋飞上了墙壁。
那个墙壁从此留下了一个难看的鞋印。


不不

不不,你相信我吗?他们真的死了。
可是,为什么警察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怎么知道,也许他们藏起了他的尸体。我想如果地方治安好的话,警察就可以得到某些奖金,你知道凶杀案是很可怕的大案,如果一个地方出现凶杀案的话,他们就一定拿不到奖金。
我不信,为了奖金,他们会隐瞒那么可怕的案件吗?你怎么和别人一样?但为什么他们都不见?如果他们不是死了,那他们去哪里了?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不能,其实我十分愿意相信你,可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让我信你,我想,你还是仔细地想一想,你真地看见了他们死去吗?
不不,相信我,我真地看见了,那个汉人和那名藏族女子夫妻都死了,凶器就是我丈夫的那把藏刀。

我必须得回上海,高原缺氧的气候让我神经紧张,我对我的丈夫说,我得和你一起去美国,这个国家的人一定都疯了。我拿着那把藏刀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看,如果你不买这把藏刀该多好。


后记:
一个月后,我和我的丈夫在密西西比河的上游买了一栋两层的小房子,那房子位于城市的郊外,偏远而僻静。
为什么要把房子买在这里?你知道我喜欢大都市的生活环境,这么乡下的地方多不方便!如果我要买衣服还得搭公车两个小时,才能到商业区;虽然我不怎么做菜,但如果偶然想要买一次菜怎么办?连菜市场都没有。为什么不在市中心买一层楼?你明知道我一辈子都没有住过农村,居然还有高梁!I 服了U.还有,为什么不去纽约、洛杉矶?为什么要在这么北部的地方讲学?虽然那个亲爱的农夫教授是你的好朋友,但你也不能为此就放弃UCLA那么好的职位。当然我知道这所大学也很不错,可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居然能到零下四十摄氏度,MY GOD ,典型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我发泄完一通后,发现我的丈夫躺在报纸后面一声不吭,我一把将报纸抢下来,看见他正在将奶烙没命地往嘴里塞。
请注意你吃饭时的礼仪,真是太没风度了!我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为什么你吃饭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你才能象一个上等人一样吃饭?我从他的手中夺过奶烙面包,随手扔到盘子里。忽然想起我一直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如果说我是郑旦,我怎么都无法相信,你说,我怎么可能是一个绝色的美女呢?
虽然你比她差远了,但你长得还行吧!
那么,那一切都是假的吧?你说是不是假的?
我的丈夫微笑着看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就是范蠡。
这样的答案让我几乎喷饭,其实我觉得你更象伍子胥,否则的话,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但他一定还怕我,我想是这样的。我的丈夫得意洋洋地说。
难得他那么幽默,但可惜的是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要知道心理不健康的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
可是,她说有一位活佛,你请的到底是哪一位呢?
 

 

 

 

 

                       

与我联系:feihuaus@hotmail.com 给我留言

返回飞花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