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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纪
作者:飞花
第一章
一个医生眼中的奇迹
先说一件旧事,三年以前,我曾经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在提贝逗留过一段时间,那个时期我都住在提贝大学的学校宾馆里。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徐定邦,他本是四川人,曾经在美国哈佛医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然后回到成都市第一医院做了一名主治医师。
他在哈佛读书的时候,我刚好也在哈佛大学里学习阿卡迪亚语,这是一种古中东的语言,死亡已久,我天生对于语言存在莫名爱好,尤其喜欢学习失传已久的文字。我在偶然的机会与他结识,并成了好友。
他回到四川后,立刻凭着娴熟的技能和丰富的医学知识而成为了外科部的主任,在医院里拥有很高的地位。
他每天都十分忙碌,从早到晚都有病人指名道姓地要求由他来治疗,而他也非常尽心尽力,尽一切可能满足病人的要求,绝不因为自己是主任而有所骄慢,因此他是一个忙碌到连休假都没有的人。
那一日,徐定邦做好了一个手术,病人状况很好,他也松了口气,正打算休息一下,便听见救护车尖啸着冲进了医院。他是一个十分负责的人,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就停了一下,看一看是否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果然从救护车里被抬出一名病人,这个人全身血迹,被抬出来的时候鲜血还不停地向下滴着。
徐定邦皱了皱眉头,马上迎了上去,一位救护车里的护士说:“是车祸,情况非常严重。”
他立刻大声吩咐着把病人抬进急救室,他自己来不及休息,也马上跟了进去。
然而这个病人的情况实在是过于恶劣,徐定邦一看他的伤处,就知道想要救活这个人是不可能的,但他仍然尽自己的一切努力使用了各种急救措施去抢救病人。
然而现代的医学毕竟不能起死回生,半个小时后,这个病人便死在急救台上。
徐定邦叹了口气,向护士示意病人已经死亡,可以抬出去了。
他也打算离开急救室,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一转,看到病人的头发。
这个病人,在遭到车祸的时候,从腰部以下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但腰部以上的身体还是很完好的,头部更是没有受到伤害,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溅上。
因此徐定邦能够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相貌十分平常,脸上带着很重的风霜之色。
从他的衣着打扮上看,应该是一个来处雪山地区的牧民。他的头上本来戴着一顶帽子,在进入急救室后帽子被拿了下来。
徐定邦一直全神贯注于急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头部,现在他已经死亡,徐定邦精神松懈了下来,就看到在他的头上,有着极浓密的头发,雪山附近的牧民一般喜蓄长发,这个人大概是到了成都以后将头发剪短了,虽然短了,但仍然是十分黑密的。
在这个病人的头顶中部,本来应该有头发的地方,却有一条极宽的地方,并没有长头发,这种情形便象是遍植了树林的山头,有一条河流从树木中穿过一样。
徐定邦看见这种情景,便用手分开了死者的头发,在死者没有头发的头顶上,有一条极长的疤痕。
在一个人的头上发现了疤痕,本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许多人都曾经在小的时候因为跌倒而摔破了头,在头上留下了疤痕。这些疤痕并不褪去,虽然随着人的生长会变得越来越淡,但疤痕会一直在那里,如果仔细去看,便能看出来。
徐定邦是一个极优秀的外科医生,他能够通过观察一道疤痕的颜色深浅和长短推断出当初受伤的情景。因此,当他一看见这道疤痕的时候,就吃了一惊。
从这道疤痕上看,死者当初所受的伤一定是极重,他的头部被重重地击中,并且被利器打开了一条极大的伤痕,击伤他的利器深入了头颅,徐定邦完全相信那个利器事实上已经伤害到了死者的大脑。
受了这样的伤,死者应该在当时便已经身亡了,不应该还能够活到现在。
徐定邦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道疤痕,从疤痕的颜色上看,这应该是十年前的旧伤,那个人不仅在受伤后没有死去,还活了十年。
想到了这一点,徐定邦立刻便愣住了,根据他已有的医学知识,这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这个人,在被送到他的医院以前的十年就应该已经死去了,而不应该是死于这场车祸。
这时,护士已经将死者蒙上白布抬了出去,他走出急救室,有几个警方人员等在急救室的外面,他们已经知道死者死亡,正打算离开。
徐定邦走过去问:“这个人,是死于车祸?”
一名警方人员点着头说:“这个人是个货车司机,他开的车子与一辆集装箱车相撞,对方没有什么事,他却不行了。”
徐定邦叹口气说:“开车真得要十分小心才行。”
警方人员点了点头,徐定邦又问:“他好象不是本地人?”
警方人员说:“是啊!他是从提贝来当司机的,才来了没多长时间,就出了事情。”
这个时候,徐定邦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又问了一句:“他是提贝哪里人?”
警方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明白一个医生为何会对一名死于车祸的人那么感兴趣。
徐定邦马上说:“我有一个亲戚住在提贝,所以我对提贝人很有好感。”
警方人员笑笑说:“看他的证件,似乎是一个叫做扎达的地方。”
这个时候,护士将死亡证书拿过来,请他签字,在签字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个男子名叫尔依。
徐定邦虽然觉得这个人头上的伤痕很奇怪,但他即不知道这个人是哪里受的伤,也不知道他受了伤后,又是在哪里接受的治疗,他知道在提贝的许多地方广为流传的巫医,与现代西方的医学完全不同,其中自有玄妙,是西方医学所无法解释的。
他虽然对于巫医十分感兴趣,但由于自己工作过忙的原因,一直没有办法去研究。而且,事实上,除了提贝以外,并没有什么人真正能够了解提贝巫医,如果真地想研究巫医,就必然得到提贝去。
他忍不住想,如果能够掌握使这个人痊愈的这种医学,那对于人类来说,即不是万分有益的事情。
因此,他便向警察询问这个人来自何处,但是即使知道了他来自何处又如何,难道他能够到提贝去吗?
徐定邦虽然非常急于知道这个死者的病史,但他也知道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因为提贝巫医并非象普通的医生一样,是挂牌营业,他们只是靠着附近人民对于自己的信任进行着自己的医疗,在医疗的过程中多少有巫术的成分在内。
对此事,实在无从着手,徐定邦反复思量,也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时间与精力去解释这个谜,因此,便放在一边。
然而,无独有偶。三个月后,徐定邦参加一个医生的聚会,这种聚会在成都的医学界经常举行,大概每一个月就会有一次。
这种聚会是在一个俱乐部内举行,这个俱乐部是由一位退休的医生出资建立的,他在任内时便德高望众,退休了以后,经常有许多后辈的医生向他讨教临床的问题,他便索性成立了一个俱乐部,供医生们闲暇时聚会休闲之用,也方便大家互相交流。
徐定邦虽然工作忙碌,但他仍然尽量参加这个聚会,因为在聚会中能够听到许多罕见的疑难杂症,提出的人通常是束手无策,希望大家能够想到一个解决的方法,而与会的人都是医学界的翘首,所提出的意见通常有着极高的医学价值。
这一次的聚会中,大家先是泛泛地谈了一些医学中的问题,忽然有一位医生站起来说:“各位同仁,我姓吴,是一位法医,日前,我在解剖一具尸体时,发现了一种十分奇特的现象,想提出来与大家讨论一下。”
本来都在互相讨论着的医生们都安静了下来,那位姓吴的法医说:“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具尸体,是因为枪杀而死亡的,我在解剖尸体时,发现子弹直接射穿死者的心脏,这种枪伤,当然是一击致命,死者一定在中枪的不久后,便死去了。”
大家都点了点头,子弹直接射穿心脏,通常死者当时便会死去,身体十分健壮的人,也无法活过几分钟。
吴法医继续说:“然而便在我解剖那颗心脏时,发现在子弹的旁边,离子弹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颗子弹。这颗子弹被包裹在心脏的血管中,显然已经存在十分长的时间。”
他刚说到这里,有一位医生便站起身来大声说:“吴法医,我想你一定是看错了,可能当时凶手向死者射击了两枪,两枪都射中了心脏。”
吴法医立刻摇了摇头:“不,一颗子弹是后来射中的,弹头光亮,一看便是新射入身体,而另一颗子弹却是很久以前射进去的,子弹头的周围长满了新生的组织,根据我的推测,这颗子弹已经射入身体内至少五年的时间。”
本来安静的医生们立刻一片哗然,有许多人大声说:“这不可能,没有人的心脏被射中后还能够存活。”
这个时候,徐定邦心里一动,他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名叫尔依的提贝人,那个人的头颅上所受的伤也是绝不可能存活下去的,但他却活了下来。
一个医生大声说:“吴法医,你不是说一个人的心脏被射中后还能够存活五年吧?”
吴法医叹了口气:“是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是什么力量使一个心脏被射中的人还能够继续活下去。”
前面的那位医生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也许是阎罗王不愿意收他的灵魂,又把他送了回来。”
他这样说,引起了一群年轻医生的笑声,吴法医脸涨得通红,他有些愤怒地说:“你们不相信我的解剖技能吗?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绝没有看错,那颗子弹确实不是现在射入的。”
大家都沉默了,显然并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人的心脏射中后还能够活下去,但却也不愿意再说什么话伤害吴法医的自尊心。
吴法医叹了口气,他说:“我本来也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还是提了出来,就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医生能够明白他不死的机理,岂不是人类的造化。”
他这样的想法正好与徐定邦不谋而合,徐定邦马上站起身来说:“我相信你,事实上,我也遇到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接着徐定邦便将尔依的情况向大家作了简单的介绍。徐定邦有着极高的地位,因此,在他讲述完了之后,并没有遭到嘲笑。但医生们仍然只是窃窃私语,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时,吴法医走到徐定邦的身旁,徐定邦连忙请他坐下,这位法医十分感激徐定邦刚才的行为,先是对他表示了谢意,徐定邦摇了摇手说:“你刚才说得很对,如果我们能够明白此中的机理就好了。”
吴法医叹了口气说:“是啊!可惜我不能够在这个提贝人死以前见到他,否则就可以问问他了。”
吴法医这句话一说出口,徐定邦立刻愣住了,他一把抓住吴法医的手说:“你说这个人是个提贝人?”
吴法医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为何徐定邦一听见这个人是个提贝人便如此吃惊,徐定邦继续问:“你可知道他是来自提贝的什么地方?”
吴法医思索了一会儿,回答说:“他的身份证件上写的是扎达。”
“扎达?!”徐定邦几乎惊呼出声,吴法医奇怪地看着他问:“怎么?”
徐定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那位病人,也是来自扎达。”
这一下连吴法医也呆住了,他犹豫着说:“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们是接受了同一位医生的治疗呢?”
徐定邦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我听说在提贝,医生并不多,通常方圆几十里只有一位医生。”
吴法医说:“但是也不排除并不是接受一位医生治疗的可能性。”
徐定邦说:“是的,也有这种可能。”
吴法医愣了一会儿,说:“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不止一件,可惜我不能到提贝去,否则,我一定到那个扎达去瞧一瞧,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为,可以医好必死的人。”
然而,这个时候徐定邦却下了决心,他要到扎达去,虽然他知道很可能一无所获,但他是一个如此敬业的医生,既然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去发掘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心里一定无法安静下来。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件也就罢了,再加上吴法医所说的事情,更为奇妙的是,两个人居然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他认为这一定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此中必然另有奚翘。
于是,回到医院后马上向院方请了长假,他忽然之间请假,院方自然是吓了一跳,本来是绝不准许的,但徐定邦的决心坚定无比,他提出,如果院方不准许,他便只好辞职不干。这一下,院方无奈,只好任由徐定邦请假。
徐定邦请了假后,第二天便乘机抵达提贝,那个时候,我正好在提贝,他在登机前匆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到机场去接他。
我骤闻他到提贝的消息,真是又惊又喜,多年的老友又一次见面,自然是十分喜悦,但是,我也知道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就跑到提贝来,在他的心里,什么都不及医院重要。
他下了飞机以后,立刻便向我解释了他为何会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我刚才所叙述的那一段,而且他也不想在提贝停留,让我马上安排他到扎达去。
我并不是一个学医的人,虽然在接受武术训练时曾经也进行过急救训练,但到底对于医学还是门外汉,因此,我也看不出这样的事情值得他专程跑一趟那么边远的地区。
在准备车辆时,我向他详细地讲述了路上可能发生的情况,虽然我从未去过扎达,但我在提贝已经住过一段时间,对于此地甚为了解,我以为象他这样养尊处优贯了的人,是很难适应那种恶劣的条件。
他对于我的警告全不在意,由此可见,他的决心是多么坚定。
我很快就准备好了车辆,并且安排了一名司机为他驾车,他甚至连第二天都不能等,一定要当天就出发,我拗不过他,只得由他。
当天的下午时分,他便离开了提贝,向扎达而去。
其后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安排的司机独自一人回到了提贝,带回徐定邦的一封信。
在信上,他只大略地叙述了一下他已经通过扎达县警察署查到这个叫尔依的人,是扎达县辖下贡嗄乡的人,这个乡位于提贝与印度的边境处,喜玛拉雅山中,距离扎达县城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决定继续向贡嗄乡而去,并且雇佣了当地人做他的向导,坚持让我派出的司机回提贝来。
我叹了口气,徐定邦做起事情来十分坚韧,我在哈佛学习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只要是他决定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不能使其改变主意的,看来这些年,他的个性并没有变得柔和,反而是越来越甚。
又过了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我收到徐定邦的来信,这信是辗转从贡嗄乡来的,路上就经过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我打开信,这封信倒是比较详细地描述了他在贡嗄乡的一些经历。
贡嗄乡是一个不大的乡,大约有二十几户人家,徐定邦从扎达县城雇佣了一位向导,这位向导是当地的提贝人,他一听说徐定邦是到贡嗄乡去,就露出了一丝惊骇的神情。
徐定邦一看见他的神色,马上问:“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妥吗?”
向导摇了摇头,“不,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在我们提贝人的古老传说中,这个乡是被神灵诅咒过的。”
“诅咒?”
“是的,这个乡里居住着魔鬼。”向导讨好地笑着说:“不过客人您一定是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的,现在科学那么昌明了,那些魔鬼早就已经被吓跑了。”
徐定邦不由地露出微笑,大多数的提贝人是不了解科学为何物,这个向导说出了“科学”这个词,认为科学是一种比魔鬼更加有威力的东西,可以将魔鬼吓走,徐定邦也便不再多问,他想任何地方都会有一些传说,这些传说虽然多数与历史上的真实事情有关,但也未必个个都是有根有据。
抵达贡嗄乡后,一些乡民听见汽车的声音,便都跑出屋子来观看,一时之间,居然形成了夹道欢迎的情景。这个乡显然很少有外人到来,因此徐定邦来的消息便成了一件大事。
徐定邦记得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支部队驻扎,他奇怪的是为何这些乡民都似乎从未见过什么异乡人。
向导回答说:“这个乡的人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在确定国境时,乡民曾与部队发生过争执,因此部队方面是绝不会无故到这里来的。”
徐定邦点了点头,他请向导向当地人询问是否有一个叫尔依的人住在这里。很快向导便得到了答案,尔依确定住在这里,他的家现在还在,家里有妻子及两个孩子。
徐定邦立刻带着向导向尔依家走去,有多事的乡民已经跑到尔依家向他们通报,有外面的人来拜访。
尔依的妻子是一个十分纯朴的提贝人,她在不久前已经接到了丈夫身故的消息,精神还处于悲伤的状态。
徐定邦先向她表示了自己的慰问之情,然后告诉她自己便是当初治疗尔依的医生,对于没能够抢救得了他,深表遗憾。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尔依妻子忽然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他是在这里就好了。”
徐定邦愣了愣,他马上接了一句:“他如果在这里,就不会死吗?”
尔依妻子说:“是的,他如果在这里就不会死。”
“为什么?”
尔依妻子回答:“如果他在这里,那么就会送他到……”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她看了徐定邦一眼,转口说:“如果他在这里就不会开车,也就不会出车祸。”
尔依的妻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徐定邦立刻意识到她有事情瞒着自己,她本来想说的话并不是这句,而话到了嘴边,却临时改成了这句。
徐定邦吸了口气,说:“尔依在十年前受过伤,当时伤得很重,明明已经应该死了,但他却没有死,还活着。”
尔依的妻子吃了一惊,她失声说:“你怎么知道?”
徐定邦笑了笑,“我是他的主治医师,我看见在他的头上有一道伤痕,这伤痕很深,是被刀砍伤的吧?”
尔依妻子默然不语,徐定邦继续问:“当时是谁医治了他?”
尔依妻子回答:“当然是医生。”
徐定邦紧追不舍,“是哪一位医生?”
尔依妻子转过头:“时间太长了,我忘记了,大概是县里的医生吧!”
徐定邦绝不相信她是忘记了,看她的情形,根本就是在隐瞒什么事情,他说:“好好想想,一定能想起来。”
尔依的妻子忽然不耐烦起来,她站起身来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如果没有其它的事,就请回吧!”
徐定邦只得站起身来,尔依妻子的态度如此冷漠真是让他莫名其妙,他只是想知道当初是谁救了尔依,而尔依的妻子却讳莫如深,仿佛这是一个十分重大的秘密,绝不能轻易让人知道。
徐定邦叹了口气,只得说:“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如果你能想起治疗他的医生是谁,请务必告诉我,这非常重要。”
尔依妻子神情淡漠,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徐定邦就算极不想走,也只好告辞离开,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只要能够找到尔依的亲人,便能够找到那位医者,那么他就能够知道医者救人的秘密,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并不象他所想象的那样。
向导在当地找了一家提贝人,他们有一间多余的房屋,可以让徐定邦居住,这个地方是没有旅店的,事实上,根本就不会有外人到这里来,这里地处喜玛拉雅山的深处,本来就是人迹罕至,而且可能是因为传说的原因,即使是提贝人本身也都不愿意到这里来。
当天晚上,这一户提贝人邀请徐定邦共进晚餐,在饭桌上,徐定邦忍不住向主人打听尔依家里的情况,这户提贝人本来十分热情,絮絮不休地说了许多尔依家里锁碎的事情。
这些并不是徐定邦需要的,但他仍然耐心地听完,才说:“十年前,尔依曾经受过一次重伤,你们可知道?”
男主人马上说:“是的,当然知道,那是一件大事,尔依被一个印度人打伤了,头上流了很多血,大家都以为他活不成了。”
徐定邦马上说:“但他还是活了下来,你可知道是谁救活了他?”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本来和协的气氛忽然之间就变了样,饭桌上一下子沉默下来,男主人忽然便住了口,而女主人和三个孩子也都停了下来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瞪着徐定邦。
这种情况非常怪异,就仿佛是徐定邦问了什么不应该问的问题,徐定邦也一下子愣住了,男主人盯着徐定邦看了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了话男主人立刻匆匆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客人请慢用,我得看看我那群小羊去了。”
这下子徐定邦也尴尬异常,他匆匆吃了饭,站起来告辞,本来很热情的女主人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徐定邦真是觉得惊诧莫名,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很显然这个村里的人对于医生这件事情都讳莫如深,这好象是他们的一个重大的秘密,绝不愿意让任何外人知道。
徐定邦在那个村里住了几天,一直无法找到任何头绪,后来,他终于失望了,觉得是无法找出这件事情的答案,他打算再停留一两日后便离开这个村子。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放着许多患者不管,本是为了寻找一种更先进的医学方法,如今不仅一无所获,对于此事反而正加摸不着头脑,他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真不明白这个村里的人为何如此奇怪,一听到医生两个字,便马上露出一种戒备的神情,这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孩子被别人问及自己藏糖果的地方一样。
就在徐定邦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变故,从而使整件事情出现了转机。
这个村里的人大多数是靠种植青稞及伺养牛羊过日,提贝人所养的牛与其它地方的牛全不相同。
这种牛名为耗牛,全身都长着极厚重的黑毛,头上的角短且粗,耗牛的脾气甚为温顺,行动迟缓,是一种十分温驯的动物,提贝人的孩子很小的时候便可以帮助家人放牧耗牛,都不会出什么事情。
然而,耗牛也并不是全不会发脾气,当它受了惊吓后,便会大失常态,忽然之间变得凶野无比。
这一日,徐定邦结束了自己在村子里的游荡,仍然一无所获后,他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真想马上便离开这里。走到村口,他忽然看见远远地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跑了过来。
徐定邦站在村口,那人越跑越近,他看见他的怀里抱着的正是尔依的一个小孩子,他记得他今天早上看见这个孩子走出去放牛,一直没有看见他回来。
那人是村里的一个大人,他一路跑一边叫着什么,徐定邦虽然学了一些提贝语,但他的提贝语并不好,可是他一看那个孩子的情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孩子脸色苍白,身上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他连忙迎上去,大声对那个人说:“我是医生,把孩子放下来。”
这时村里的人们也都跑了出来,徐定邦听着他们对话才明白,原来是山上发生了泥石流,这孩子的耗牛受了惊吓,从孩子的身上跑了过去。
徐定邦仔细地检查这个孩子,孩子的胁骨断了好几根,嘴里不停地吐出鲜血,眼看着是不能活下去了。
如果现在是在成都的医院里,徐定邦也许还能救得了他,但这个地方并没有医院,甚至是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在这种情况下,徐定邦虽然医术高超,也只能束手无策。
这时孩子的母亲匆匆赶了过来,她就是尔依的妻子,她看见孩子受了这样重的伤却没有表现出十分悲伤的神情,她只是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对徐定邦说:“不用你治他。”
第二章
另一次奇迹
这个妇女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粗鲁的,但徐定邦并不见怪,他只是说必须马上将孩子送到医院去,如果迟了就救不了他了。
旁观的人们并没有表示什么,尔依的妻子抱着孩子站起身,她没有听从徐定邦的建议,却转身向村里走去。
徐定邦刚想再说,另一个村民已经对徐定邦说:“客人,我们的事情请你不要管了,我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徐定邦马上说:“是什么办法?”
有一个长者叹了口气说:“客人,请恕我们不能告诉你。”
这时尔依妻子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徐定邦注意到她并不是回到自己的家里,而是向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徐定邦知道自己再问也是枉然,绝不会有任何人会向他透露真实的情况。
他眼睛一转,马上说:“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管了。”
然后他便向着自己居住的那家人说:“在贵舍打挠很长时间了,我明天就要回县里去。”
大家看见他这样的神情才慢慢地散开了。徐定邦等大家都走散了,立刻向着尔依妻子走去的方向追去。
他怕被其他的人看见自己跟踪尔依妻子,故意绕到了村外,才向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这村子并不大,徐定邦看见尔依的妻子是走出了村子,他便一路向着那个方向追赶。
那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无法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徐定邦就看见她的身影正在高原上踽踽独行。
徐定邦并没有学过什么跟踪术,他当时的跟踪伎俩是很差的,但尔依的妻子大概是心里过于焦急,并没有回头张望过,只要她一回头,便能够看见徐定邦在跟着她。
很快他们便进入山中,尔依的妻子沿着山路向上爬,徐定邦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从这条路来看,是由于人类的行走而产生的。
大概爬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石头建筑的小屋,这屋子不大,只有三四间的光景。
那个妇女走到屋子外面便虔诚地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屋的门打开了,有一个提贝族少女走出来问:“有什么事?”
尔依的妻子说:“请上神救救我的儿子吧!”
那个少女看了孩子一眼,便将孩子抱了起来,对尔依的妻子说:“你在外面等着。”
尔依的妻子连忙爬在地上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少女抱着孩子走进去,关上了房门。尔依的妻子便跪在门外,一动也不动。
一直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房门又一次打开了,刚才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蹦蹦跳跳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尔依的妻子大喜过望,又行了一个礼,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串项链放在小屋的门前。
做完了这些,尔依的妻子便拉着孩子向回路走去,一路上那个孩子十分活泼,一边走一边跳,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受过伤的样子。
这时,徐定邦已经完全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事实,如果刚才他不是曾经仔细地检查过这个孩子,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孩子曾经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小屋的门一直关着,刚才的那个少女并没有再出来。
徐定邦藏在一棵树后面发了半天呆,他知道一切的秘密都藏在这个小屋里面。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小屋前面,他刚想伸手去推门,一个少女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什么人?”
徐定邦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门打开了,刚才那个提贝族少女走了出来,她皱着眉头看着徐定邦,说:“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这个少女的神情十分冷淡,声音虽然清脆动听,但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徐定邦愣了愣,才说:“这里面住了一位医生吗?”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徐定邦一眼,才说:“没有,这里没有医生。”
徐定邦马上说:“刚才那个孩子,是谁救活了他?”
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哪里有什么孩子?你是看错了吧?”
徐定邦叹了口气,他想不到这个少女居然会睁眼说瞎话,“刚才分明有个孩子受了重伤,是谁救了他?是你吗?”
少女不耐烦地说:“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什么孩子。请你离开这里,你不要以为这里没有什么人,我们是可以用电话和县里的警察署联系的。”
这一下徐定邦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少女的话分明是在指责他行为不轨,他又退了一步,摇着手说:“我并没有想做什么,我是一个医生,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救了那个孩子。”
少女益发不耐烦,她的脸色已经冷得象是山顶的积雪一般,她淡淡地说:“根本没什么孩子,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说完这句话便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徐定邦被关在门外,真是一畴莫展,虽然他知道秘密就在这个屋子里,但他却不能闯进人家的屋子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定邦又在门外踌躇了半晌,才慢慢地走回村子,一回到村子里,他便马上给我写了这封信,在信末,他表示,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查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了徐定邦的信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个人实在是对于医学太过痴迷,从他的信上看,他这一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对于他在信中所提到的现象,我由于不是学医的,因此并不是十分理解,虽然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小题大作的人,但我也看不出有什么穷追不舍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我在提贝生活的时间比较久,对于提贝秘密传承的一些神奇力量有着比他更加深入的了解,事实上,提贝的许多医术,在西方的文明看来,绝对是无法理解的,这便如中医一样,中医对于穴位的看法,到现在西方的医学还在试图用一种科学的方式来解释,但是却始终无法找到能够配合的机理。
那以后,我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只是认为,如果他有什么进展,必然会和我联系。
但是三个月过去了,我始终没有再收到他的信,我便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我知道他绝不会不与我联系便回成都,我仍然先给成都他所供职的医院打了电话,院方在接到我的电话以后,立刻便问:“你是否能够找到他?”
我连忙说:“我只是想询问他是否回到了成都。”
对方叹了口气说:“他根本没有回过成都,这些日子我们也在四处找他。”
我愣了愣,以为他必然会和院方联系,想不到院方也没有他的音信。我留了我的电话号码,请他们如果有徐定邦的消息便与我联系。
放下电话后,我立刻又打了电话给我在扎达的一位朋友,请他帮助调查一下徐定邦的行踪,这位朋友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他对于我所托付的事情十分尽责,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便发传真通知我他所调查到了情况。
根据他的调查,徐定邦在贡嗄乡的行踪都与他的信中所说完全相同,而在他寄信给我的第二天,他独自走出了村子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当地的乡民以为他已经回到扎达县城,因为他在前一天曾经说过第二天要离开,因此也没有太在意,虽然大家认为他走以前居然也不打一声招呼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个人便象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位朋友所发的传真十分详尽,对于此前徐定邦的活动都一一地列出了时间表,当然徐定邦跟踪尔依妻子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因此也没有列在上面。
我看了他的调查,才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我想象的范围,看来在他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他忽然失踪。
这个时候,我才真地紧张了起来。一个人如果失踪了三个月,必然是发生了十分严重的状况,他很可能已经从人间消失了,否则很难在三个月内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过他。
我一想到这种情况,马上便想到,最大的疑点便是那间小屋,徐定邦在信中表示过,如果不能发现这里面的奥妙,他是绝不会轻易放手,因此,在第二天,他最可能去的地方便是那间小屋。
假设他是在到了那间小屋后才发生的变故,那么很可能是屋主有着什么秘密,被徐定邦发现了,因而杀人灭口。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立刻用最快的迅速赶到了扎达,我那个朋友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是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徐定邦可能已经死去了。
虽然我心里也这样想,但真地被人提了出来,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又亲自赶到贡嗄乡,这个乡里的一切都象徐定邦所描述的那样,是一个典型的提贝人定居村的式样。
在贡嗄乡里,我见到尔依的妻子,及徐定邦信中所说的那个受过伤的孩子,这个孩子十分健康,脸色红润,而且活泼好动,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虽然我的朋友已经详细调查过,但我仍然重新调查了一遍,我调查的结果与我的朋友完全一致,也与徐定邦信中所说的完全一致。
看来现在唯一要作的,便是到那间小屋去。
我便马不停蹄,按照徐定邦信中所描述的,一路到了那间小屋。这小屋周围环境十分雅致,种植了各种花草,有些花草是只有江南才能种植,居然在这里也长得非常茂盛。
小屋里安安静静,似乎没有一个人,但我刚刚走到小屋的门前,就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是谁?”
我便象徐定邦一样退了一步,说:“我来询问一些情况。”
少女打开门,这是一个相貌秀美的女子,长身玉立,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袍,她的脸上神色十分冷漠,面色也比一般的提贝族女子要白晰。
她当门而立,显然全没有将我让入屋中的意思。
我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在三个月前曾经到过这里,不知你是否记得?”我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徐定邦的照片。
少女扫了照片一眼说:“我记得,他来过。”
我本来以为少女可能会否认,如果她否认的话,我全无证据,倒也是很麻烦的事情,想不到,她居然马上便承认了。
我继续说:“他一共来过几次?”
少女冷冷淡淡地说:“一共来过两次。”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一次的第二天早上,他又来过一次,以后就没有来过。”从少女的表情看,她从容不迫,全无什么隐瞒。
我说:“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她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没有。”
我说:“可是你曾经救过一个孩子。”
少女说:“没有,我没有救过什么人。”
问题又回来了,一提到孩子她便矢口否认。我说:“但徐定邦说他曾经看见你救过孩子。”
少女淡淡地说:“他看错了。”
她这样说,我倒真地无法可施,这个时候,我说:“我可不可以进你的屋子看一看。”
少女又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闪到了一边,意思是我可以进去。我走入小屋,小屋一共有三间,先是一个厅,厅的正中摆着一只佛龛,佛前点着酥油灯。厅的东西各有一间房屋,房屋中陈设简单,只各有一张睡塌,睡塌上都是空的,看来,这个少女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个屋子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根据刚才我在屋外的观察,这小屋里也没有什么密室机关,室中的陈设一目了然,是十分普通的提贝人住宅。
少女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显然她也有把握我必然是一无所获。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还赖着不走,便有些与理不合。
我只好走出来,向少女道了歉,并请她如果有徐定邦的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少女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便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又呆了半天,现在我完全明白徐定邦当时的感受,虽然我知道徐定邦的失踪必然是和这个少女有着极大的关系,但是,我却半点证据也没有,而且如今已经三个月过去了,就算曾经有什么证据,也必然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回到扎达后,我又向那个朋友求助,请他帮助调查这个少女。
那个朋友很快便给我答复,这个少女名叫塔娜,父母早死,自幼与她的爷爷相依为名,她的爷爷在三个月前也死去了,如今塔娜在世上便举目无亲。
她的爷爷生前曾经是一位巫医,几十年前以巫术治病来维持生机,在贡嗄乡附近有着极高的声望。
我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少女虽然否认有医生,但是巫医其实也是医生,他们用巫术来治医,也会使用一些草药之类的药物,有的时候,巫医治病见效很快,比医院更得到提贝人的信任。
而少女的爷爷在三个月前死去了,那正好是徐定邦失踪的日子,他们之间是否有着什么联系。
我又请那个朋友派人监视了少女的行动,这个少女每天的生活都非常简单,基本上都是深居不出,时而会到山里去采药,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事到如今,我也别无他法,只好到扎达县警察署报了案。那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扎达县城,每天忙于寻找徐定邦,一直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扎达县警察署仍然全无线索。
我在报案的时候曾经将徐定邦的信交给警方做了证供,为了取证这封信的内容,警方特地询问了每一个贡嗄乡的人,根据贡嗄乡居民的口供,这封信的内部基本都是无误的,只有当被问及尔依的孩子受伤一事时,所有的居民全都众口一辞地说:“那个孩子只是受了轻伤,根本没有什么大碍,是徐定邦小题大作。”
而对于塔娜的调查也与我朋友的调查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当警方将调查结果通知我时,我真是不敢相信,以徐定邦的医术,他绝不可能将轻伤看成致命的重伤,但是,我也知道提贝人都是极诚实的,绝不应该存在一个村全体说谎的可能性。
如果假定徐定邦的诊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乡所有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都说了谎,到底他们要隐瞒什么?
如果徐定邦的诊断是错误的,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真地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只能说明徐定邦的精神一定是处于极不正常的状态,否则以他的学历和临床经验,不可能连轻伤重伤都分不出来。
这件事情在当时真是使我困扰了许久,因此,虽然扎达县城就在陀罗遗址附近,我却因为徐定邦的原因,每天在扎达县城及贡嗄乡之间往返,一直到后来,所有方面都灰了心,我自己也以为我是绝不可能再找到徐定邦了。
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十分低落,也无心游览陀罗遗址,便回到提贝去了。
如今三年的时间过去,我全无徐定邦的半点音信,扎达警方已经将其列入失踪人口,相信大多数人都认为徐定邦已经死亡,现在的问题只是尸体不知在何处。而时间越久,找到尸体的可能性越小,如果他只是失足落入了山崖中,那么尸体很可能已经被野狼毁破的无半点痕迹可巡。
再说另一件事情。
在陀罗银眼之谜这个故事的结尾,我与莫非花在陀罗遗址遇到了一个地震,这个地震的震源很快被找了出来,那个地方是在距离贡嗄乡不到二十里的喜玛拉雅山中。
喜玛拉雅山是一条十分宏伟的山脉,在它的东部有着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与珠穆朗玛峰比邻的海拔八千米以上的高峰就至少有三座,至于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高峰更是比比皆是,不胜枚举。
因此,说喜玛拉雅山是世界上最为高峻的一条山脉也是绝不为过的。
喜玛拉雅山不仅海拔高,而且横跨了很广大的地域,从山脚到山顶,从海拔四千米到海拔八千多米,植被的分布承现了明显地从温带到寒带的变化,更有一些山口,海拔低到一千多米,气温宜人,被称为提贝的江南。
山谷中有一些地方地热资源丰富,有温泉冲出地面,再加上地处群山环绕,一年四季都温柔如春。
在这样的地方洗温泉浴,不远处便是皑皑雪峰,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之极。
在离贡嗄乡二十里的地方,便有一处山谷,虽然并没有明显的温泉,但显然也是有地热资源改善了环境,这个地方,即使在冬季也是长着青草。
一些牧民,在冬天的时候便会寻找这样的山谷避寒,也可以找到水草提供牛羊放牧。
这个冬天,门巴一家便找到了这个山谷,做为他们过冬的地方。
山谷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另外几家牧民,都是来自远处,在秋天的时候游牧到了这里。牧民的生活与定居的居民不同,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四处迁移,寻找草地和水源,因此,他们几乎一直在飘泊,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门巴一家找到这个山谷后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谷中青草十分茂盛,附近又有一条小河,完全可以提供牛羊一个冬天的草料。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进谷的路都被雪封住了,只有到了明年开春,雪溶化之后,他们才能继续自己的游牧行程。
山谷中有一个小寺院,里面住着几个僧侣,门巴一家有时到寺院里去烧香,和僧侣们也都熟悉起来,他们都很喜欢他的小儿子达瓦,经常逗着他玩。
达瓦是个只有九岁的孩子,他自小就长得十分可爱,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门巴一直担心他的儿子长大了以后,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游牧民。
游牧民必须身体强壮,能够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他与妻子都是非常健壮的人,但儿子却不知是何缘故,一点没有继承他们健康的体魄。
这个冬天,达瓦又生了病,他们虽然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带着达瓦去求巫医诊治,但大家对于达瓦的病,通常只能治标不治本,总是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也没有人能够说清这是一种什么病。
达瓦在这个谷中生了病,吃了以前巫医们给的药,却不见好转,反而病势一天重似一天。
而出入山谷的路已经被雪封住,他们不能送达瓦到谷外就医,僧侣们也都念了经替达瓦祈福,但达瓦的病势就是不见好转。
便在发生地震的那一天晚上,达瓦终于因为病重而停止了呼吸。
当时僧侣们都在门巴的帐篷中,他们不停地念着经,希望能够救这个孩子一命,孩子的母亲一直守在孩子的身边。
到了夜深的时候,孩子还是终于停止了呼吸,孩子的母亲自然是悲伤莫名,她一个人走出了帐篷,帐外是积雪的山峰,她是一个祈诚的佛教徒,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着因果业报,因此,当她独自走出帐篷时,她便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抬头问着天空:“佛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
便在她问了大概有十遍左右的时候,忽然之间,大地开始震动,对面的山峰上积雪开始向下奔腾,便象有千军万马同时从山顶上冲了下来。
地面上,青草上也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片,这时,这些雪片也都象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达瓦的母亲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变故,她以为是神听见了她的话,在惩罚她的不敬。
地上的震动十分剧烈,而大地便象是被人撕开了一条缝一样,从中慢慢地裂开,一个居大的圆形的东西从地底下慢慢地涌了上来,两边的草地便如流水一般落了下来,很快那个圆形的东西整个涌上地面,大地的震动也停止了。
达瓦的母亲被震地坐倒在地,她眼见着从地下涌上了这个东西,心里惊骇无比。
便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阿妈!”
她回过头,刚刚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达瓦从帐篷内跑了出来,她痛哭着站起身,达瓦一下子扑入她的怀中。
她仔细审视着自己怀里的儿子,达瓦健康而活泼,象许多他的同龄人一样,而绝不象是这以前多病的达瓦,在他的脸上流动着一种充满活力的光彩,而且脸色红润,达瓦的母亲早已经习惯了儿子面色腊黄,如今看到这样健康的达瓦,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抱着达瓦跪下来,五体投体,向神灵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这时僧侣们也走了出来,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达瓦是怎么从死亡中重新恢复了过来,每个人都以为这是神灵施与达瓦的恩赐。
山谷中其他的牧民,也都被地震惊动,纷纷走出了帐篷,他们看到健康的达瓦,也都表示了自己的惊讶。
由于震动十分剧烈,封锁山谷的积雪坍塌了下来,这个谷与外界的通道也被打开了。
这次地震便是我与莫非花所感觉到的那次,震动的强度很大,在震中地区,也就是那个小山谷中,地震高达八点六级。
但这个地区人口密度本来就低,牧民的帐篷又是不怕地震的,造成损失最大的地方便是贡嗄乡。
地震发生后,提贝和印度两国的地震学家都立刻赶到了现场,因为这个山谷所处的地方十分有趣,刚好是在提印两国的交界处,山谷的一半是属于印度的,另一半是属于提贝的,在山谷的中央还立了一个国界的标牌,一边是提贝文,另一边是英文表示这个地方便是两国国界。
而地震中升起的那个圆形的东西,无巧不巧,刚好在国界线上,离它不远的地方便是国界标牌,也并没有倒塌。
两国地震学家赶到现场后,便见到了山谷中避寒的提贝人,也因此听到了小孩复活的消息。
两国的地震学家都带有医生,联合对小孩子进行了诊断,诊断的结果是这个孩子不仅没有任何病,且身体十分健康,其身体素质比大多数同年龄的孩子都好得多。
因此,当孩子的母亲说到这个孩子从生下来便一直长病到现在,谁也没有相信,大家都认为,这个孩子的母亲只是小题大作,故弄玄虚,事实上,这个孩子是绝不可能生过什么重病的。
但临近的牧人都同时做证说这个孩子是真地生了病,连寺里的僧侣也忍不住说这个孩子确实是死而复活的,在僧侣里,有一位略通医术,他很明确地说,“这个孩子当时不仅停止了呼吸,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医生们对这个僧侣进行了一些医学的基本测试,发现这个和尚在医学上确实有一定的造诣,他们才觉得奇怪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从地下升起的东西,也让地震学家们十分摸不着头脑。
地震通常是由于地下的岩石层撞击,或者拉开,引起的,有一些地震是火山造成的,因此在地震中从地下升起一些岩石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然而这次地震中升起来的东西却过于奇怪,以至于这次地震事件终于因为它的与众不同而被转入了莫非花的手中,那个时候,我们正在从陀罗返回提贝的路上。
第三章
奇异的突出物
这一天,天气甚为晴好,气温也直线上升,到了中午的时间,温度已经到达华氏七十度,这种温度相当于春夏之交的温度,完全不应该是这样的天气出现。
路上的积雪也开始溶化,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莫非花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与她正在岗底斯山中开着越野车,向提贝赶回。
电话结束后,她便向我简单地叙述了一下整件事情,虽然这件事情本是与我无关的,但当我一听到贡嗄乡这个地方,便立刻想起了徐定邦,他失踪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我对于能够找回他完全不存在任何幻想。
接着她又说到达瓦复活的事情,我听到这里,不由地呆住了,这种情形,和徐定邦三年前描述的情形是多么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时候,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去,而这一次,是一个死去的孩子死而复生。
因此,虽然这次事件,莫非花并没有主动邀请我参加,我仍然向她提我,想和她一起到那个地方去看一看。
莫非花立刻答应,说:“直升飞机马上会赶到这里,到时候,可得爬梯子了。”
果然过不多久,头上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莫非花用电话指示着我们的方位,我与莫非花都已经下了车,站在路中间,直升飞机很快便飞到我们头上,垂下一条绳梯。
莫非花率先爬上绳梯,她动作敏捷而灵活,似乎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我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幸好我没有恐高症。”
莫非花在绳梯上居然还好整为暇地回头对我笑了笑,大声说:“感觉比跳伞差很多。”
我耸了耸肩,跟着她爬上了直升飞机。
飞机便向着贡嗄方向飞去,看来这次事件一定是引起了严密的关注。
三个小时后,飞机便飞过了扎达县城,陀罗遗址离扎达县城不远,我们是又回到了自己离开的地方。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飞机终于抵达了那个发生地震的山谷。
刚刚进入山谷,我与莫非花便都看见了谷中那个十分显著的东西。这个东西,应该如何来说呢!它看起来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质地是纯金属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个半球形的物体看起来非常规整,从目测上看,任何一个地方的圆弧都是一样的,照道理讲,天然形成的东西,都不会是完全规则的圆球形,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偏差。
就比如说地球是一个球体,但事实上,地球的南极与北极的弧度也并非完全一样,这其间同样存在着偏差。
这个半球形的物体非常巨大,高度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横跨在山谷的中间,不远处便是一个国界牌。
半球体的表面有着许多小点点,错落地分布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与莫非花下了直升飞机,地质学家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临时的帐篷做为考察基地,而对面不远处,便是印度地质学家的帐篷。
双方都有工作人员在观察着这个球体,但是工作人员绝不超过国界线,只在自己这边观察,这种感觉就象双方隔着楚河汉界一般。
我们进入帐篷后,一个姓陈的主任立刻向莫非花详细地汇报了地震的情况,尤其是对于那个孩子死而复生的事情,讲得十分具体。
我则一个人走出帐篷,不远处便是几个牧民的营帐,他们对于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的人,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已极。
我走过去,有一个小孩子站在一座帐篷前,我对着他招了招手,他立刻露出十分可爱的笑容,也对着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回答:“我叫达瓦。”
原来他就是那个达瓦。这个孩子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真是看不出曾经死而复生,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听到一个故事,人们说神重新给了你生命?”
达瓦笑了,他说:“我阿妈是这样告诉我的,是神给了我健康和生命,不过我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象是睡了一觉一样。”
这时,莫非花也走了过来,她显然听完了汇报,亲自来看一看这个孩子,我与她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她对于这样健康的孩子曾经死而复生,也觉得疑惑不已。
那个巨大的圆形东西,就在我们的面前,银白的光线照得大家眼睛有些生疼,莫非花忽然说:“你觉得这是什么金属?”
我摇了摇头:“很难讲,但看起来这种光芒有些奇怪。”
莫非花点了点头,她说:“他们正在对这种金属进行测试,但这个东西非常坚固,他们想了许多办法,也无法弄下来一点儿进行化学测试,连钻石都被它磨损了,真是奇怪。”
我笑笑说:“不会是人类所不知道的金属吧?”
莫非花也笑笑,“不无可能。”
我耸了耸肩,这时,有一个研究员忽然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莫非花马上迎了上去,那个研究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我们便大声喊,“快走,这金属能致人死命!”
“什么?!”我与莫非花惊呼出声。
那个研究员喘了两口气接着说:“这金属有极强的放射性,我刚才测到了超过八千万居里的放射线。”
我大吃一惊连忙说,“赶快疏散这些牧民。”
莫非花却握住我的手说:“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着她:“这里太危险了,必须得马上离开。”
莫非花笑了笑说:“空气中有超过八千万居里的放射性,这些人应该早已经死去了,为什么还能够站在这里?”
我愣了愣,是啊!如果空气中有如此高的放射性,应该可以在一分钟内致人于死,为何我们都能够健康地站在这里,全无所觉。
那个研究员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他说:“但是仪器是不会错的。”
莫非花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的仪器绝没有出错,但是,也许这件事情另有神秘之处。”
我说:“虽然如此,但还是应该疏散这些牧民。”
莫非花点了点头,对那个研究员说:“请你通知陈主任,让他派人送这些牧民去扎达的医院,接受全面检查,另外,所有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也必须撤走,剩下的人员穿上防幅射衣,在无法确定幅射对人体的影响以前,不能脱下。”
莫非花冷静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她在变故面前的镇定真是令人佩服之致,刚才她首先便想到了幅射很可能对人的身体不存在影响,而我却一听见空气中强幅射便惊慌失措,我不由地有些惭愧。
她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怎么样?你要不要穿防幅射服?”
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我摇了摇头,这个女子就是太好胜了,我说:“你不穿,我就不穿。”
莫非花扬了扬眉毛,“我不穿,你可不要反悔。”
我耸了耸肩,“当然不反悔。”
我们一起走到那个半圆球体的旁边,对面的印度考察团也已经看出了我们这边的异样,正在向这边张望着,显然他们还没有注意到幅射问题。
我便用英语向对面说了这种情况,他们一听之下,也大吃了惊,立刻乱成了一团,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对面的帐篷中走出来,大声说:“干什么?”
一个考察团员走上去,向他汇报了情况,他立刻便下令让人去测试幅射,一边大声说:“那么高的幅射能够马上致人死命,你们都不要乱,这很可能是个谎言。”
对方的这个人也是一个十分冷静的人,他同莫非花一样,都想到了高幅射下人会立刻死亡的问题,但是,他的想法却是我在说谎,我扬了扬眉毛,高声说:“不信你自己去测。”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大声说:“是你,燕楚。”
我倒是吃了一惊,他能够一下子叫出我的名字来,显然是我的相识。但这个人满面胡须,我真是不记得我的朋友里有这样一个人。
那人立刻朝我跑过来,跑到国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站住了,大声说:“燕楚,是我,我是迪鲁帕拉!”
我立刻大喜过望,冲过去拉住他的手说:“是你,你怎么留了那么多的胡子!”
迪鲁帕拉这个人,也是我在哈佛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他那个时候所读的专业是地球物理学,我与他相识的情景非常有趣。
这也与徐定邦有关。当时,是在一个大学生的派对上,这种派对通常非常疯狂,参加派对的学生,一边喝酒,一边做各种游戏,打牌、打弹子、赌钱、躲在角落里接吻、甚至是群体性交,做什么的都有。
在这种派对,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别人,是绝没有任何人会提出什么意见的,通常是从头到尾都放着疯狂的摇滚乐。
我虽然并不经常参加这种派对,但也绝不反感,甚至是他们的那些荒唐游戏,我都曾参加过。
而当我认识迪鲁帕拉的时候,正是他与徐定邦两人大打出手的时候。
说起来十分可笑,原来徐定邦一直暗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但他却始终不敢向对方表白,而那个女孩子,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美国女孩,喜欢参加派对,并且经常与不同的男孩过夜。
但她也同时是一个粗心的女孩子,虽然徐定邦对她的态度与众不同,她却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就苦了徐定邦,他眼见着这个女孩如穿花蝴蝶一般出入于不同的男孩之间,他却过于腼腆,即不敢表白,也没有理由阻止。
那一次派对,我知道这个女孩子会参加,才特意拉着徐定邦出席,希望他在派对上能够有个机会向这个女孩表白。
而在此之前,徐定邦是从未参加过类似的派对的。在他们两个打架以前迪鲁帕拉正与一群男男女女的学生在打牌,其中也有那个女孩子在内。
他们所打的这种牌,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谁输了,必须得脱下一件衣服。
那个女孩子显然牌技不佳,已经脱到只剩下胸罩和内裤的地步了,如果再输牌,就要脱胸罩了,但不幸的是,她居然又输了。
当时,徐定邦一直在旁边偷看,那个女孩子输了以后,就故意抵赖,不脱胸罩,大家照例地嘲笑了她一番,也就罢了,然而迪鲁帕拉却不依不饶,一定要这个女孩子脱胸罩,他说愿赌服输,不能坏了游戏规则。
那个女孩子听了,无可奈何,正打算解下胸罩,却已经恼了旁边的徐定邦,他看见这个女孩子脱衣服本来已经十分不满意,而迪鲁帕拉居然全无怜香惜玉之心。
徐定邦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去对着迪鲁帕拉的面部重重地击了一拳。迪鲁帕拉促不及防,被徐定邦击得摔倒在地。
这个时候,周围的女孩子们已经惊呼着跑开,男孩们也纷纷让开一个空间,徐定邦便和迪鲁帕拉在这个空间里大打出手,打到鼻青脸肿。
而参加派对的人们,本来就是无事生非之徒,大家看见有人打架,不仅不拉架,还在旁边呐喊助威,等到我赶到的时候,徐定邦已经鼻血长流,而迪鲁帕拉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眼眶都已经被打青了。
我看见他们两个人,真是哭笑不得,连忙上去拉开,两个人隔着我还在踢来踢去,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用了一些中国武术上的功夫,才总算把两个人分开。
谁知道,这次打架以后,徐定邦和迪鲁帕拉居然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友,而那个女孩子也终于明白了徐定邦的心意,虽然他们两个没有成为终生的伴侣,却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朋友。
我记得,在那个时候,迪鲁帕拉是最讨厌脸上有胡须的,他总是每天剃两次胡子,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他说是他的女朋友不喜欢胡须,说是扎得脸疼。
为此,我们还着实嘲笑过他一阵子,想不到,他现在居然留了满脸的大胡子。因此,当我与他一见面时,并不提什么别后生活,却先问:“为什么留了这么多的胡子?”
迪鲁帕拉哈哈一笑说:“现在的女朋友最喜欢男人脸上有胡须,她说这样是威武的象征。”
我与他把臂而笑,我说:“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也说:“是啊!我还以为你在美国呢,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时,莫非花也走了过来,在我给他们介绍的时候,迪鲁帕拉拼命地对着我挤眉弄眼,他那种神情,意思明显之至,无非是问我与莫非花之间关系是否暧昧,我耸了耸肩,打了他一拳说:“别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一个研究人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在迪鲁帕拉的耳边低语了两句,迪鲁帕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说:“怎么?证实了?”
迪鲁帕拉叹了口气说:“想不到真有那么大的幅射,奇怪,为什么全无感觉?”
莫非花说:“我想和那个孩子复活的原理应该是一样的。”
迪鲁帕拉扬了扬眉说:“你相信他们的话?”
我说:“难道你不相信吗?”
迪鲁帕拉叹了口气:“虽然他们都说得神乎其神,但我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个小孩子会死而复生。”
我笑笑不语,迪鲁帕拉又续道:“这个东西,我国的研究人员一定会好好地研究一下,看一看到底有什么奥秘。”
莫非花马上也说:“是的,我国的研究人员也会好好地研究一下,一定能找出这里面的奥秘。”
迪鲁帕拉看了莫非花一眼,莫非花了正看着他,我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暗潮涌动,我咳嗽一声说:“何不共同研究?”
迪鲁帕拉马上说:“不必了,我们有能力自己研究。”
莫非花也寸步不让,“当然,我们不想借且任何外来的力量。”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敌意真是让人莫名其妙,我奇怪地看了莫非花一眼,她虽然好强,却绝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而迪鲁帕拉的态度也十分奇怪,他个性执拗,但也绝不应该如此无理。
后来,我才想起,印度与提贝之间曾经存在过边境的问题,而这两个人都是极爱国的,他们在一到达边境的地方,便都对对方的人员采取了敌对的态度,真是何苦来的!
迪鲁帕拉忿忿然地走开,大概是向属下发布防幅射命令,我与莫非花则对那个圆球上的孔洞进行研究。
这些孔洞有大有小,但大的直径也不超过一厘米,小的直径在几毫米间。从外面看进去,这些孔洞都很幽深,看不到尽头。
莫非花立刻命人用微型摄像机伸进去看一看是否能够看出什么,摄像机一进入孔洞,立刻发出“啵”的一声,外接屏幕就变成一团雪花。莫非花连忙把摄像机取出来,摄像机内的电路已经焚毁,似乎是发生了短路。
我与莫非花面面相觑,这种情况应该是在极高的电压下才会出现,而我们完全感觉不到这个半球体上有电压,事实上,我甚至把手放了上去,在抚摸半球体时,与抚摸其它金属的感觉完全相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莫非花又用了许多种方法去测试这个半球体,但每一种方法都对它完全无效。用X射线扫描时,X射线一去无踪,被半球体吸收得干净,用声纳进行测试,也同样是全无结果。
这个考察站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设备非常先进,装备了能够想到了任何测试仪器,如果用这里的仪器都无法测出这个半球体是什么,相信世界上也不会有人能够测试出来。
与此同时,莫非花又命人从扎达县紧急调来了许多设备,包括一些机械手,我问她这有什么用,她回答说,不知道,反正东西越多越好,也许有一样有用呢!
莫非花将整个半球体的各个部位都仔细拍了照片,每幅照片都输入电脑分析,经电脑计算,这个半球体是完全规则的半球体,任何一个地方都绝无偏差,或者应该说是偏差小到人类的计算机无法察觉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始终无法测试出这种金属是什么,事实上,这种金属的特性与人类已知的任何金属都完全不同。
看到这种结论,我忍不住对莫非花说:“你以为这样的东西会是天然形成的吗?”
莫非花叹了口气说:“至少我没有见过天然形成这样规则的球体,但如果不是天然形成的,难道是人造的吗?”
她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大概是外星人造的。”
我哈哈一笑,“造这么一个东西,又不能当飞碟用,造来干嘛?”
莫非花笑道:“也许能当飞碟用呢!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那几日的时间,迪鲁帕拉也进行着各种测试,他大概是受了莫非花的刺激,也从印度调来了各种仪器,一时之间,这个山谷内变得热闹无比,每天都有不同的运输队伍到达,送到各种希奇古怪的东西。
以至于到后来整个山谷中都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仪器,只要是人类能想到的,在这里便能见到,这倒不象是进行科学考察,倒象是成了仪器博览会。
双方之间的敌意演变成了互相竞赛,且不说研究的结果如何,光是在仪器上先要比个高下。
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还是一无所获,送仪器的队伍才终于消失不见了。
而双方绝不进行交流,有的时候我问迪鲁帕拉:“你进行得如何了?”
迪鲁帕拉就一定会反问我一句:“你那个小姑娘进行得如何了?”
我耸耸肩,表示全无所获,迪鲁帕拉才会叹息着说:“我也一样。”
双方都极不愿对方比自己先有成效,似乎觉得那样是有辱国体的事情,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才能使他们合作。
我为何会想到要双方合作,实在是这个东西太奇怪,我总是觉得这个东西和徐定邦当年的事情有着什么关系,这种感觉可以说是全无根据的,唯一的相似处便在于曾经有一个孩子死而复生。
然而,这种感觉却总是存在于我的心里,当我一听见这件事情,我便会想到徐定邦。在我看来,这个东西,可能是超过了人类的智力所能理解的范围,如果双方能够合作,总是比大家绝不互通消息要好得多。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的人员绝不踏过国境一步,除了我会和迪鲁帕拉交谈外,他们互相也是绝不交谈的,真是让我啼笑皆非。
那一天晚上,我独自躺在草地上,最近天气返暖的很厉害,以至于山谷中的积雪全都溶化了,本来已经变白的草,也又重新返青,欣欣向荣,虽然是冬天,却是一派春日的气象。
提贝的天空十分明彻,比任何地方的可见度都要好。这个地方本就是最接近于天空的所在,而提贝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他们每日所见是雪山蓝天,生活朴素而单纯,这里的人民是我见过最纯朴的人民。
在夜晚,能够看见更多的星星,有许多平原地区无法见到的星宿,在这里清晰可见。
我抬头看着星星,脑子里想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古怪的东西,我们每日都在接受强幅射的照射,身体不仅没有出现异样,反而体健神爽,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得多。
一些研究人员,本来由于长期繁重的工作,脸色蜡黄,精神疲惫,现在也都个个精神奕奕,脸色红润。
虽然莫非花并没有明确地命令可以不必再穿防幅射服,大家却都慢慢地不再穿了,而对面的印方人员本来也都严密地防备,现在也没有人再把幅射当一回事了。
我一边看着星星,脑子里先是想着徐定邦的事情,后来便想到球体上的那些孔洞,那些孔洞,我每天都看,有一些地方的分布已经能够记忆下来。
这时,我看着星星,忽然发现有一片星空与我能够记住的一些地方的孔洞十分相似。
我愣了愣,想起在许多天文台里,在演示星宿的分布时,便是在半球形的屋顶上,装上大大小小的灯泡,人们进入这样的房屋后,抬起头,便如看见了星空一样。
我立刻一跃而起,跑回考察站所在的帐篷,莫非花坐在电脑前面,看着那些图片发愣,我对她说:“把这些图片和星宿图对照一下。”
莫非花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头说:“我怎么没想到。”
这台电脑中有极完备的星宿图,进行了对照以后,我与莫非花面面相觑,半球体上的孔洞分布居然与当时的星空图完全一致。
不,不能说是完全一致,在半球体上的九颗行星,也就是太阳系中的九大行星,是连成一条直线的,这便是著名的九星联珠,但这个时候,却不是九星联珠的日期。
莫非花说:“奇怪,这个东西为何会是星空图?”
我叹口气说:“这下子,更不能说它是自然形成的了,自然形成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星空图。”
莫非花道:“那么九星联珠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你何不试试看这九星是否能够移动。”
莫非花眼睛一亮,她说干就干,绝不迟疑,立刻命人在半球体前面准备了机械手,幸好这九星的位置是在这边,不必到那边去。
机械手先伸入代表水星的那个孔洞,莫非花用电脑控制着机械手的移动,当向左旋转时,那个孔洞居然真地开始移动了。
我当时便站在机械手的旁边,我完全看不出这个半球体除了这个孔洞以外有任何变化,事实上,当时的感觉,就象是半球体变成了水,机械手在水上移动,移过的地方,水波马上合拢,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孔洞。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用手按上去,还是金属,没有任何改变。
这真是奇怪已极的现象。
水星很快移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但下面却出现了困难,如果将九星全部移到它所在的地方,必然会有几颗星是在半球的那一边,也就是必须得走到那一边去。
莫非花当然是马上想到了这种情况,她皱着眉毛,发了半晌呆。
我忍不住说:“我看你们双方不如合作,要不然,这个秘密肯定是无法解开的。”
莫非花哼了一声,低声说:“你去和他说说。”
我笑笑,说:“我倒成了大使了。”
莫非花白了我一眼。
迪鲁帕拉现在已经被惊动,他站在那一边,似乎在看着天空,但我知道事实上他是在密切地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他现在必然想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他才好象很不情愿地把头低下来,并且做出一个十分惊异地表情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忍住笑说:“我们有进展了。”
他“哦”了一声,看着我,我继续说:“这些孔洞,是星空图。”
他立刻跳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继续说:“现在你们双方一定要合作了。”
他马上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必须得把九个行星移到它们所在的位置。”接着我将刚才的情况向他描述了一遍。
他很遗憾地说:“怎么会在那边。”他这时的神情十分可笑,似乎在那一边,他就可以先发现这个秘密一般。
我大声说:“在哪边都一样,最后的结果还是要合作。”
这句话不仅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莫非花说的。这两个人同样“哼”了一声,很不情愿地互视了一眼。
我说:“好了,如果大家同意合作,就握握手吧!”
莫非花立刻说:“为什么要握手?”
迪鲁帕拉也马上说:“握什么手,合作就合作了,握什么手?”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的脾气倒是倔得可爱。
第四章
又见徐定邦
半个小时后,九个行星终于都在它们现在应该在的位置了,当机械手将最后一颗冥王星移到正确的方位时,忽然一道光芒从半球体的顶端冲天而起。
当时,几乎是所有的研究人员都在旁边围观,当这道光芒冲起时,所有的人同时失声惊呼。
那道光芒一闪即逝,电脑屏幕显示半球体的顶端慢慢地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入口。
看到这个入口,所有的人立刻又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但在这个瞬间,许多想法纷纷涌入我的脑海,我想到了许多魔怪电影中妖魔被放出来的情景,便与此十分类似。
莫非花悄悄地走到我的身边,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她也产生了和我同样的想法。
这个时候,迪鲁帕拉忽然欢呼了一声,大喝道:“将我吊上去,我要亲自进去看一看。”
我皱了皱眉毛说:“迪鲁帕拉,现在里面的情况不明,还是先放机器人进去吧!”
迪鲁帕拉立刻瞪了我一眼,很不耐烦地说:“你怕了?”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迪鲁帕拉得意洋洋地看了莫非花一眼说:“你们怕了就放机器人进去,我是一定要先进去看一看的。”
我叹了口气,以莫非花的个性一定无法忍受这样的挑衅,果然莫非花立刻大声说:“要进入也轮不上你,当然应该是我先进去。”
迪鲁帕拉说:“为什么你先进去?”
莫非花道:“因为这个秘密是我发现的,当然应该我先进去。”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真不明白为什么。迪鲁帕拉大声说:“不行,刚才是我先提出来进去的,你想进去也必须跟在我后面。”
莫非花也马上大声说:“不行,要进去,必须得我先进去。”
迪鲁帕拉脸涨得通红,双手握着拳头,我相信如果莫非花不是女人,他一定已经冲出来大打出手,而莫非花则是一幅十分不屑的神情,冷冷地瞥着迪鲁帕拉,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能怎么样?”
我这个时候已经觉得头大如斗,立刻大喝一声:“都住口。”
我大喝的这一声用了几分狮子吼的功力,他们两个人被我吓了一跳,一起转过头惊诧地看着我,似乎我在此时喝止他们是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说:“好,要进去,我先进去。”
莫非花立刻说:“不行,你不能进去。”
与此同时,迪鲁帕拉也马上说:“你进去干什么?你别进去。”
我苦笑着说:“刚才你们两个不是争着进去吗?你们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莫非花马上说:“里面情况不明,进去是很危险的事情。”
我扬了扬眉头,原来他们还是明白里面情况不明的。我说:“那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进去?”
“反正不能让他先进去!”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争无谓的闲气争到这个地步,我说:“好了,我们三个一起进去,我第一,莫非花第二,迪鲁帕拉第三,谁也不许再有意见。”
迪鲁帕拉显然对这样的分配甚是不满,他嘀咕着说:“为什么她是第二?”我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迪鲁帕拉被我吓了一跳,耸耸肩,不敢再多言语,莫非花则得意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三人依次被吊到洞口,腰间用一条钢索系在一起,这纲索的另一端连着外面的起重臂,如果有异常情况能够立刻将我们三人同时吊出来。
洞口进去,是不太陡的斜坡,我手里拿着照明灯,莫非花与迪鲁帕拉依次跟在我的身后。
一走进洞口,外面的声音便不再能听见,洞内无比寂静,显然这种金属的隔音性极强。
我们延着斜坡向下走,这斜坡承螺旋形向下延伸,斜坡的宽坡,只够一个人通过,斜坡的周围全都是闪着幽光的金属,看来这个半球体除了这条斜坡外,都是实心的。
一直走了很久,我估计从外面计算,已经走到了离地面非常接近的地方,面前忽然开朗,斜坡的尽头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
空间并不大,大概只有两个人高,球形的拱壁十分规整,就象是外壁一样,而球体上也有着许多孔洞,这些孔洞的位置与外面的完全一致,只是孔洞要小得多,都象针尖一般细小,显然这些孔洞是与外面的相通的。
这种情况,虽然十分神奇,但在看见了半球体的外表以后,总算是还能够接受。然而我们三个人却同时都看见了一件离奇无比的事情,以至于我们三个齐齐地愣在当场。
在半球体的中央,赫赫然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在熟睡,并没有感觉到我们到来。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莫非花说:“我好象看见了一个人。”
我叹了口气说:“是有一个人。”
这时,迪鲁帕拉大喝一声:“见鬼了,怎么会有人。”
他这样大喝一声,声音宏亮异常,声波在半球体的中央回荡,造成了极响亮的回声。
我与莫非花都捂住了耳朵,一起瞪了他一眼,他自己也想不到会造成如此响亮的声音,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这时,那个人显然也被这声音吵醒,立刻一跃而起。
他一跃而起,我们三个人便一起向后退,大家在此都有一个想法,这个人,在这里出现,如果不是怪兽,恐怕也是什么外星人,离他越远越好。
那人一跃而起,先揉了揉眼睛,然后皱着眉毛看了我们一会儿,忽然欢呼着说:“燕楚,迪鲁帕拉,怎么是你们两个?你们也掉进来了?”
我与迪鲁帕拉同时吃了一惊,我用照明灯照着那个人的面目,这个人头发胡须非常之多,几乎掩住了整个面颊,也不知道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剃过胡子了。
然而我还是慢慢地认了出来,这人居然是徐定邦,我立刻叫着他的名字迎了上去,他也迎了过来,我们两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说:“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时迪鲁帕拉也认出徐定邦来,马上也冲了过来,我们三个人抱住一团,徐定邦十分激动,居然流了许多眼泪,嘴里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这不是梦吧!”
迪鲁帕拉说:“当然不是梦,你怎么会在这里面?真是太奇怪了。”
这时,我们三人已经分开,我闻到徐定邦身上的味道极为不佳,我忍不住打了他一拳说:“你多久没洗澡了?”
“洗澡?”徐定邦扬了扬眉,“你以为在这里有地方洗澡吗?”
我皱眉说:“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徐定邦这时似乎注意到头上的圆孔,他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迪鲁帕拉说:“我们当然是从上面进来的。”
这时,莫非花说:“我们先出去吧!有什么事情到外面再说,这位徐先生,他也应该洗个澡休息一下了!”
我立刻表示同意,莫非花在我们三个人认亲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环境认真地观察了一遍,当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我与她落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说:“刚才我观察过了,这里没有另一个通道。”
我完全相信她的能力,如果她都无法发现另一个通道,那我也一样不能,因此,徐定邦一定也是从同一条通道进来的。
出了半球体后,徐定邦长长地吸了口气,他的精神十分兴奋,在星空下手舞足蹈,开心已极。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徐定邦却文不对题地回答我一句:“能出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再也出不来了。”
我当时并不在意,我以为他只是对于能够走出那里非常兴奋,因此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莫非花立刻安排他到帐篷内洗澡更衣,他的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看样子,也有几年没有换过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徐定邦总算把自己弄得干净了一点,现在他的头发长到肩部,他索性束了一条瓣子,胡子也粗粗地剃过,看起来清爽得多了。
由于徐定邦的原因,迪鲁帕拉第一次走过了国境线,到这边的帐篷来,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烤羊腿,喝着酥油茶,这是到了这里来以后,最和协的一个夜晚。
徐定邦大概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一见到烤羊腿便扑了上去,三口两口地吃掉一整只羊腿,他才满意地叹了口气,喝了口酥油茶。
他在吃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在等着他,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大家都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好奇已极,都在等着他吃饱喝足了,好向我们讲述他的经历。
因此,当他喝了口酥油茶后,迪鲁帕拉马上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徐定邦好整为暇地又喝了一口酥油茶,说道:“这茶的味道还不错,是谁烧的?”
我皱了皱眉,回答说:“是牧民烧的。”
迪鲁帕拉又问:“你是怎么进去的?”
徐定邦忽然说:“今天太晚了,我想休息了,有话明天再谈。”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倒头便睡,而且在十秒钟内便发出了极响亮的呼噜声,弄得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趣之极。
莫非花笑道:“也许他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迪鲁帕拉拍了拍头,说:“对了,他一定是太累了,明天我再来看他。”
等迪鲁帕拉走了以后,我与莫非花也走出这个帐篷,莫非花说:“你看他是真地太累了吗?”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莫非花笑笑不语,却低声对一个研究员说了几句话,我说:“你让他们监视他?”
莫非花道:“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你一定十分信任他。但是,我必须得这样做,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到现在也是一个谜,在这个谜解开以前,我们都应该对他存以一定的戒心。”
我知道莫非花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好友被人看管了起来,总是心里有些别扭。莫非花笑着握了握我的手,这时,东方已白,大家折腾了一夜,也都睡去了。
我们又走到那个半球体的前面,除了那个洞口外,再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个半球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二天中午,我刚一觉醒来,便听见迪鲁帕拉的声音在叫:“燕楚,你出来。”
我一跃而起,迪鲁帕拉已经冲进我的帐篷,他一把拉住我说:“走,去问问徐定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说:“问是要问的,但是,你也别太乐观。”
迪鲁帕拉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没看出来吗?就算问,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来。”
迪鲁帕拉马上大笑着说:“怎么会,这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
我笑笑不语,迪鲁帕拉拉着我冲进了徐定邦的帐篷,徐定邦也已经醒来,正坐在帐篷中喝着酥油茶。
我们一进去,他马上说:“来喝碗酥油茶,这东西真是越喝越好喝。”
迪鲁帕拉一口气喝了一碗酥油茶,抹抹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总该说了吧?”
徐定邦皱着眉毛说:“什么怎么回事?”
迪鲁帕拉说:“当然是你怎么进去的了?”
徐定邦很会装糊涂,居然还问:“进哪里?”
迪鲁帕拉说:“外面那个半球体,你是怎么进去的?”
徐定邦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原来你是说那个,我告诉你事实,你一定不会相信我。”
迪鲁帕拉马上说:“我当然相信你,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他这样说的时候还拍着自己的胸口,完全是一幅肝胆相照的神情,我忍不住暗笑,徐定邦从昨天开始便一直在拖延,现在他也绝不会说出真实情况来。
徐定邦偷眼看了我一眼,我抬起头,故意不看他们,徐定邦说:“我说了真实情况,你可别再来追问我了,我实在不想再说第二次。”
迪鲁帕拉重重地点着头:“那当然,我知道了真实情况,当然不会再追问你。”
徐定邦笑了笑,慢条丝理地说:“真实情况是,”他故意顿了一下,“真实情况是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三声,而迪鲁帕拉则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他事实上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虽然脾气有些鲁莽,但别人真地想骗他,却也是不容易的。
迪鲁帕拉看了我一眼,我耸了耸肩,表示我早就知道他不会说实话。迪鲁帕拉皱着眉头,脸上都是不甘心的神情。
这时,我说:“你三年前失踪,就是进去了那里吗?”
徐定邦斟酌了一会,才很小心地点了点头,看他的神情,如果一问及有关他是怎么进去的,他一定会马上说不知道,于是我也尽量避免问及这方面的问题。我说:“这么久以来,你都吃什么?”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一个人绝不能三年来不吃东西而生存,徐定邦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其实我没有吃什么。”
迪鲁帕拉立刻问:“你没吃东西活了三年?”
徐定邦点了点头。
迪鲁帕拉忍不住放声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徐定邦说:“你说你三年不吃东西,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
徐定邦也笑了笑,淡淡地说:“信不信随你。”
看他这种神情,似乎已经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迪鲁帕拉慢慢地收住了笑声,他说:“三年时间你一直一个人在那里?”
徐定邦说:“不要再问我任何有关这三年的问题,我其实有许多事情都不明白,等我明白了,也许我会告诉你们。”当他这样说的时候,神色十分严重,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我们的手,而且在末尾他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还当我是朋友,便不要再问这些事情。”
他居然用友情作为威胁,我与迪鲁迪拉一时之间都无话可说,他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如何。
迪鲁帕拉眼球转了转,居然不再问什么,开始说一些无关的话题。
而我也无法再问什么。迪鲁帕拉一直在和徐定邦天南地北地聊着,很快便谈到了印度这个国家,然后他便用了许多形容词来修饰这个国家,十分夸张地宣扬印度的文化和风光,乃至于饮食。
迪鲁帕拉这样说的意图,我几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是知道自己无法问出真实情况,因此想将徐定邦诱到印度去,以方便他以后再来慢慢地套问。
而徐定邦在听着迪鲁帕拉描述时,也是一幅心驰神往的样子,仿佛恨不得马上能够飞到印度去一样。
我与他们两个旧时同学,可以说对两个人的心思都非常了解,徐定邦作出那样的姿态,无非是想快点摆脱我们,以免我再对他进行盘问,在他的心里,我一定比迪鲁帕拉更加难对付,就刚才我提到的那两个问题,也一定使他为难了一阵子。
因此,他定是想跟着迪鲁帕拉到了印度,先摆脱我,再设法摆脱迪鲁帕拉。
这两个人,居然同时在我的面前使心计,但我却全不管他们,我知道,莫非花是绝不会允许徐定邦轻易离开的。
果然两个人谈了一会儿,很快便一拍即合,徐定邦对我说:“我要和迪鲁帕拉到印度去了。”
我笑了笑,淡淡地说:“这与我无关,你喜欢去哪里便去哪里。”
他小心地看着我说:“那位莫小姐,你和她说一声行不行?”
我笑道:“那个莫小姐,我可不敢和她说什么,你要是想走,就自己去和她说。”
徐定邦马上露出沮丧的神情,他说:“如果你不去说,她是绝不会让我走的。”
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如果我去说,结果也是一样的,她还是不会让你走。”
徐定邦说:“我没有犯法,她无权拘禁我。”
我说:“你自己去和她说,看她有没有权拘禁你。”
这时,迪鲁帕拉大声说:“别怕,我和你一起去,一定能够说服她。”
徐定邦询问地看了我一眼,我全无表示,他便站起身来,和迪鲁帕拉一起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们去的结果一定是失望而归,莫非花是一个极有能力的女性,这样的情况,一定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
于是我便好整为暇地喝着酥油茶,当我喝到第三碗酥油茶时,徐定邦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我明知故问:“怎么样?”
徐定邦叹了口气,“莫小姐说,在事情没有解决以前,我绝不能离开。”
不出所料,“迪鲁帕拉呢?”我问。
徐定邦说:“迪鲁帕拉刚才和莫小姐大吵了一架,现在怒气冲冲地走了。”
虽然我没有在现场,也可以想象两个人唇枪舌剑的情形,迪鲁帕拉是绝不可能说得过莫非花的,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