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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姬

第一章    从莫老太太说起

世界上的事情常有出人意表之处,有时,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情,在经过许多时间后,才被发现,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下我所要记述的事情,在发生的时候,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关联,但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霍然醒悟,原来几十年前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会对几十年后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事情须得从五十年前的莫老太太说起。五十年前,莫老太太还不是一位老太太。那时,她是正值双十年华的少妇,刚刚嫁给莫超凡不久。

莫老太太的夫家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娘家更是王族之后,她自己则是一位侠女,因惯使一双分水峨眉刺而得到擒龙女的美称。

而她的丈夫莫超凡不仅与她门当户对,而且武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因为莫超凡相貌俊美,年幼便独自行走江湖,少年时便得到小白龙的外号。

他因知道莫老太太被称为擒龙女,心中甚是不服,事事与莫老太太做对,两人不打不相识,反而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

莫老太太十九岁与莫超凡结婚,婚后生活甚是和睦恩爱。过了一年,有一日,莫超凡忽然收到一位少年同知的信,请他同船去日本一趟。

莫超凡在家中住得久了,他的本性本就是静极思动,刚刚新婚燕尔,日日在家中陪伴夫人,虽然说是两情相悦,但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便与夫人商量。

莫老太太也不是一般的女子,丈夫日日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虽然觉得幸福甜蜜,但她也是江湖中走惯的,认为男人不该如此,竟也毫不挽留。

莫超凡被称做小白龙,不仅陆上功夫一流,水下功夫更是有不凡的造诣。他知道朋友约他同船去日本,其实就是请他去做保镖。其时日本海峡,时而会有海盗出没,来往商船经常会请一些武功不凡的人同行。

莫老太太对莫超凡的功夫向来很有信心,象这样普通的事情,她完全不放在心中。谁知莫超凡去后一个月,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那一艘商船离奇失踪。

消息最初是来自一些刚从日本回来的商人,他们说有一艘商船,在经过日本海时被一场奇怪的风暴卷走了。他们所说的这条名叫访仙号的船,正是莫超凡所乘坐的那条船。

风暴来得很是忽然,离这艘船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艘船仁爱丸。

这一条航线原则上讲是很安全的航线,除非是被海盗阻截,否则出事的机率很小。两船的船长都是漫不经心,用无线电说着一些插科打诨的笑话。

此时,仁爱丸上的船长,忽然听见访仙号上的船长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仁爱丸船长连忙向着望远镜望去,这两艘船离得实在不远,用望远镜便能互相看见对方。

只见访仙号的前方,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那线从天一直连到海,如同顶天立地的一条长柱。

仁爱丸船长失声惊呼:“是龙卷风!”

此时访仙号船长显然也想到了这是龙卷风,他惊呼道:“为何会有龙卷风?”

在日本海峡遇到龙卷风的机会也并不是全无可能,但机会很少。而且有经验的船员对于海上的气候多少都有一些预知能力。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海面水波不兴,气候也很是宜人,不冷不热。象这样的一个好天气,在海面上旅行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仁爱丸船长也觉得诧异,以他几十年的航海经验,在这样的天气里是不应该有龙卷风出现的。

但海上的气候本就是瞬息万变,任何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仁爱丸船长忙道:“小心应付。”

他立刻传令下去,命船员密切监视龙卷风的方向,并且在望远镜中紧张地注视着访仙号。

只见那条黑色的细线以极快捷的速度向着访仙号移动,而访仙号也全力向着龙卷风的侧面行驰,想要避开这场风暴。

然而无论访仙号如何努力,终于还是无法超过龙卷风的速度。那条黑线越来越接近访仙号,最终将访仙号吞没入其中。

仁爱丸船长甚是焦急,一边呼唤着访仙号船长的名字,一边向着海岸发出求救信号。

但访仙号船却显然已经和他们失去了联系,无论仁爱丸船长怎么呼叫,都没有任何回应。

那龙卷风甚是奇特,一将访仙号吞没之后,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过不多久,海岸救援队的直升飞机便飞了过来,这个地方离日本海岸已经不远,因此,救援来得很快。

但此时,那龙卷风已经消失不见。仁爱丸船长将龙卷风消失的方向向直升飞机汇报,飞机向着那个方向追去。

一直搜索了几个小时,却全无所获。

一艘船被龙卷风正面撞上的结果,不用说,大家也心里有数。这船能够幸免的可能性只有万一,通常的情况是船体会粉身碎骨。

救援队继续努力了两天,希望能够找到幸存者。但奇怪的是,海面上干干净净,不要说是幸存者,就连船只的一点碎片都没有发现。

这便有些奇怪的,就算是访仙号已经是龙卷风中变成了齑粉,但至少应该有一些船只的碎片留下来。哪怕是一些木片,或者是船上人员的衣物,至少会有一些这样的东西飘浮在海面上。

然而奇怪的是,救援队搜索了附近几十海里的区域,没有任何发现,就算是一件极细小的东西也没有留下来。

龙卷风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一艘船消失的如此彻底。

因而救援队便又生出了一些希望,也许访仙号并没有被龙卷风摧毁,而是很幸运地被吹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在以前被龙卷风袭击的案例中也偶然会发生,当然这种机率很小。

救援队继续契而不舍地搜查,但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找到访仙号。在两个星期后,没有收到访仙号的任何消息,救援队只好宣布访仙号已经失踪。

两个星期的时间,无论访仙号被吹到了哪里,都应该回来了。就算是路程太远,无法返回,也至少应该有消息发回。如果访仙号已被损坏,造成无法旅行,而又没有遇到过往的船只,那么两个星期的时间,就算再找到访仙号,上面的人们必然因为缺粮缺水的问题而无法存活。

消息传来后,莫老太太毫不迟疑,立刻便也买舟出海。她即被称为擒龙女,水中功夫当然了得。

莫老太太亲自驾船,在访仙号失事的地方搜索。她的搜索方式与直升飞机完全不同,因为访仙号已经失踪了一个月,她也没有存着万一的希望,但至少要找到船只的残骸,使她能够知道访仙号到底是已经沉没海底,还是仍然有可能存在。

如果访仙号仍然存在,她便要将访仙号找出来,哪怕到时候船上已经空无一人。

莫老太太所驾的船也不是一般的船,而是一个小型的潜水艇,她不仅在海面上搜索,而且潜入海底搜索。

只要一看到有可疑的沉船,她便换上潜水服,亲自到那个地方去看个清楚。这样足足又搜索了几个月,沉船倒是发现了许多,但没有一艘是访仙号。

莫老太太虽然是一个很坚强的女性,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看来找回访仙号的可能性已经是零。

到此,莫老太太不得不放弃,由于长时间的潜水,虽然她武功了得,而且水性又异乎常人,但仍然给她的听力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致使莫老太太在决定放弃后不久,就发现自己的一只耳朵听力消失了许多。

莫老太太也不回国,反而在日本逗留了许久。在此期间,她积极地查阅各种资料,了解日本海峡的龙卷风历史。

从记载上看,日本海峡的龙卷风发生情况并不算频繁,但也不算罕见。龙卷风发生的机率处于世界其它海峡的平均水平。

而访仙号失事的那一天,气象记录,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在任何其它的地方都没有目击龙卷风的报告。

而且除了仁爱丸以外,也没有任何其它的船只有龙卷风目击报告。

也就说是,那个龙卷风发生在极小的区域,而且迅速便消失不见了。否则,不可能没有其它的人看到这个龙卷风。

如果是在极小的区域内,那么访仙号不应该被龙卷风带到很远的地方,为何无论如何搜索都找不到访仙号的踪迹?

莫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不仅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海岸救援队也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海上失事的船只很多,但无论多大的风暴,总会有一些残骸留下来。而访仙号消失得如此彻底,简直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莫老太太又继续在日本逗留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她不得不回国,但即使是如此,她仍然坚信莫超凡没有死。只要一天没有发现莫超凡的尸体,她就绝对相信莫超凡没有死。

莫老太太回家后,也不戴孝,仍然过着与以往一样的生活,她实在是一个很坚强的女性,虽然心中忧愁,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谁知又过了数月,大概是访仙号失事一年以后。有一日,当莫老太太早上起来,如常地打开房门,忽然看见莫超凡站在自己的门外。

莫老太太吃了一惊,用手揉了揉眼睛。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产生幻觉,但一年以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失望了,连莫父莫母也对莫老太太说过不要耽误了青春这样的话。想不到,一年之后,莫超凡却又会忽然出现,出现得如同他的消失一般的忽然。

揉了揉眼睛后,莫超凡仍然站在那里,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

莫老太太虽然坚强无比,此时也一下子觉得头晕眼花,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莫超凡连忙用手揽住她,“怎么?看见我回来了,高兴成这样?”

莫老太太用力推了他一把,又哭又笑着说:“你还回来干什么?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莫超凡哈哈大笑:“我怎么会死?象我这样的人想要死也难啊!

莫老太太虽然急着想知道莫超凡这一年到哪里去了,但她到底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子,只是说:“你见过公婆了吗?你去了一年,他们都老了十岁。”

莫超凡道:“我一回来就急着见你,哪里有时间见他们啊!

莫老太太说:“那快去见见他们吧!要是他们见到你,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两人携手到了父母房外,莫超凡一边敲着门,一边大声说:“爹娘,我回来了!”

莫氏二老见到莫超凡自然又有一阵激动。激动过后,莫母首先问道:“超凡,你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超凡微微一笑:“访仙号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体破碎,船上的人全都死于非命。而我因为水性特别好的原因,抓着一块木板在水面上漂流。后来,我被一艘渔船所救。那艘渔船上的渔民住在日本附近一个很小的岛上,他们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那时受了很重的内伤,一直吐血不止,只得在岛上养伤。而岛上又没有什么药品,因而一直过了将近一年,才总算把伤养好。”

莫母听了很是担心,忙问:“是哪里受了伤?快去医院检查一下。”

莫超凡笑道:“伤已经好了,再检查也查不出什么了。我一养好伤,就立刻回家,他们因为与我语言不通,除了供给我饮食之外,也一直无法与我交流,所以我连托人给你们带个消息都不能。”

莫母便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关于那个岛上的生活,包括一日三餐之类。莫超凡都一一回答,听起来无懈可击。

莫老太太一直在旁边听着,她虽然没有问什么,但她想问的,莫母都已经问了。然而她却心里疑惑,莫超凡如果在岛上养伤,即使是语言不通,也不可能一年都无法传个消息回家。

她虽然心里疑惑,但她却也不多说什么。这一日,莫母又急忙通知了许多亲朋好友,便有人陆续来拜访,一直忙到深夜。

直到两人回房后,莫老太太才问:“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莫超凡微笑道:“你不相信我?”

莫老太太轻叹:“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莫超凡握住莫老太太的手,叫着她的小名:“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心里永远都只记挂着你。”

莫老太太听他这样说,心里也便有数,他必然隐瞒了些什么,但她很相信莫超凡,认为他既然不说,必然有不说的理由。她便笑道:“睡吧!这几天会有许多人来家里看你,你一定很忙。”

莫超凡见莫老太太不再追问,却仍然心里有所歉疚一般,又道:“我娶了你,真是前世的福份。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有的时候,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的好。”

莫老太太见他这样说,便笑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此时,莫超凡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繁杂的情绪,莫老太太虽然看得很清楚,但她生性豁达,虽然疑惑不安,却只做不见。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是云雨缠绵,恩爱倍至。

过了数月,莫老太太便有了身孕,不久后产下一个男孩。

莫超凡对这个孩子极是宠爱,起名叫莫言愁,希望他能够一生快乐,永无忧愁。一家人果然快快乐乐地过了十年。

这十年来,莫超凡也很是正常,而且不再行走江湖,只是在家中陪伴妻子。莫老太太虽然觉得莫超凡自从失踪了以后,就变得有些与以前不同,但她认为,莫超凡只是因为年岁渐长,又有几死还生的经历,人就变得谨慎起来,不再象是以前一样少年轻狂。

十年之后,莫老太太已经是三十左右的妇人,虽然保养得法,但到底年纪大了,又有了一个孩子,已经与二十左右的少妇不可同日而语。而莫超凡却仍然象是十年前一样,全没改变。不仅眼角没有一丝皱纹,气色精神也如同少年人一般。若是不认识两人的,一见他们,都以为莫老太太是莫超凡的长辈。

莫老太太也渐渐发现了这一点,有一日,她对着镜子梳妆,开玩笑似地说:“超凡,我一直觉得很疑惑,这十年来,你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而我越来越老,也许再过几年,我就会成为一个老太太,而你仍然年轻英俊。”

莫超凡听莫老太太这样一说,脸色一变,他走到莫老太太身后,仔细地端详着镜子。两人一前一后映在镜子里的容貌对比之下,更显得莫超凡年轻英俊,莫老太太却正在衰老。

莫超凡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变老。连你都感觉到了吗?”

莫老太太当时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男人本来就比女人老得慢,我只是担心,等我老了,你还是如此年轻,到时候,你就会对别的女人感兴趣了。”

莫超凡笑道:“怎么会呢?你再老也是最美丽的女人,别的女人如何能够与你相比。”

两从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会儿,莫老太太对于此事也不放在心上。

谁知过了几日,莫超凡忽然又失踪了。这一次,他是留书出走,信上只写了几行字:“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要知道答案。我可能会离家一段时间,善待我儿莫言愁。你还年轻,如果不能等待,就另择良婿吧!”

信很短,没头没尾。其时,莫氏二老都已经过世,莫超凡一走,莫家便只剩下莫老太太与莫言愁两人。莫老太太将信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她实在无法相信,前一日两人尚且如此恩爱,第二日,莫超凡就会离家出走。而且他走以前没有任何预兆,连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从信上看,莫超凡虽然说是离家一段时间,但却又说让她另择良婿,似乎这一段时间不会太短。想到夫妻十年,他居然说走就走,全无留恋,莫老太太心里很是气苦。不过莫超凡已经走了,她再气也是无奈,只得托人四处打听。然而莫超凡显然是有预谋的,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见到他。

莫老太太甚至雇佣了数家私家侦探去打听他的下落,然而结果都是令莫老太太失望的。莫超凡就象是上一次失踪一样,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莫老太太当然没有改嫁,她独自将儿子养大,她也知道莫超凡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她绝不轻易放弃希望,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也会等待莫超凡回家。

然而莫超凡却一直没有回家,几十年都没有回家,而且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莫老太太也终于死心了,也许莫超凡已经死在异地他乡,或者他根本就已经在别的地方安家落户,早就忘记自己还有妻儿。

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然而二年以前,此时莫老太太已经真是一个老太太了。而我之所以知道她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原因,这人就是莫非花。

一看到两人都姓莫,这之间的关系已经就很明了了。莫老太太是莫非花的祖母,也就是说莫言愁是莫非花的父亲。

莫言愁死得很早,在莫非花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莫非花的母亲也相继去世,莫非花可以说是被祖母养大的。当然她很快就有了别的奇遇,这个下一章会说到。

二年以前,莫老太太已经是七十岁高龄的老人了,但因为她自幼修习武术,虽然年纪大了,却看起来只象是五旬左右,而且身轻体健,一双分水峨嵋刺更使得出神入化,内力也比年轻的时候进步了很多。

此时莫非花已经是二十岁的少女,在江湖上也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她有一个开私家侦探所的朋友,此人在侦探界里鼎鼎有名,就是著名的徐汉生侦探。

说来也巧,莫非花有一次偶然拜访这位名侦探,正遇上一位女客人离开。莫非花与那个女客人打个了照面,那是一个相貌很是清秀的女子,气度从容,虽然眉宇间隐有重忧,但仍然不减雍荣华贵的气质。

莫非花乍一见那个女子,心里就是一动,暗想,怎么这个女子看起来这么面熟。不过她的记忆惊人,当然知道从未见过那个女子,然而那个女子一见之下如此面善,想必是和什么人长得像的原因。

这世上相似的人本就很多,莫非花也没放在心上。

她走进徐汉生的办公室,看见徐汉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桌子,连她进来了都不知道。

莫非花咳嗽了一声,徐汉生才大吃一惊般地抬起头,一见是莫非花,徐汉生立刻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接了一个CASE,看起来有几分奇怪。”

莫非花笑道:“还有什么CASE能难倒徐大侦探吗?”

徐汉生微微一笑,“你刚才也看到那个女客人了吧?你对她可有印象?”

莫非花说:“看起来确实面善,但我却想不起来我曾经见过她。”

徐汉生哈哈大笑:“你当然没有见过本人,但应该在报纸电视上见过,她就是地产界大亨孙查理的女儿孙美珠。”

莫非花惊“哦”了一声:“原来是她啊,怪不得似曾相识。你现在的生意可越来越好了,连地产界大亨的女儿都来找你了。”

徐汉生得意洋洋地笑道:“那当然,现在的侦探界,除了我以外,谁还有资格接孙家的生意。”

莫非花笑道:“别吹了,这种有钱人来找你,恐怕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徐汉生皱起了眉头:“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其实是私家侦探最常遇到的CASE。”

“难道是让你去监视她的丈夫?”

徐汉生道:“你可曾听说过孙美珠有丈夫?”

莫非花摇头:“没有听说过,如果她结婚,必然是一条大新闻。”

“不错,虽然不是丈夫,但也可以说是丈夫,其实是她的情夫。”

“她的情夫?是谁?”

徐汉生道:“这说起来就有些古怪了,孙美珠说这人名叫吴世豪,她完全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只是在一次社交派对上遇到了他。孙美珠和吴世豪几乎是一见钟情的,两人第二日就开始热恋,三日后会悄悄地同居了。”

莫非花伸了伸舌头:“看那位孙小姐,真不象是这样前卫的人。”

徐汉生说:“她对我说,她并不是随便的人,但那个吴世豪实在是太吸引她了,她从未见过一个象他那样的男人。”

“他有何不同之处?”

“据孙小姐说,这位吴先生博学多才,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论是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他都绝不逊色。比如说,如果是和一位历史学家在一起,他必然对于对方所研究的课题十分了解,而且能够提出一些新颖的想法,使专家很是敬佩。若是和音乐家在一起,他能够演奏数种乐器,包括钢琴、小提琴、吉它、二胡、古筝,而且其水准够得上国际水平。在体育方面,更加表现不俗,尤其是游泳,如果他愿意去参加奥运会,那么必然会包揽所有的个人项目金牌。”

莫非花听徐汉生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吗?如果真的有,那岂非是超人?”

徐汉生也笑道:“这位孙小姐很会夸张,经她一形容,连我都想见一见这位吴先生了。”

“那么孙小姐为何要找你?是否这位如此优秀的先生并不止她一个女朋友?”

徐汉生笑道:“这回你倒是猜错了,孙小姐并非是要我调查他是否有别的女友,而是这位吴先生,在半个月前忽然失踪了。”

莫非花一怔:“失踪?”

“不错,一下子就失踪了,消失得很是彻底。”

莫非花笑道:“失踪这样的案子,想必难不倒你,除非这位吴先生已经被人杀死了,然后毁尸灭迹。”

徐汉生道:“其实在见我以前孙小姐已经利用了她所能利用的方法寻找这位吴先生,但结果使她很是失望。”

莫非花耸了耸肩:“当然是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又怎么会再来找你。”

徐汉生摇头:“不仅没有找到,而且孙小姐发现一件事情,无论她用什么方法来调查这位吴先生,都无法找到有关这位吴先生的任何资料。他就象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过去,没有家世背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朋友,没有一切。他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与孙小姐相识的那个派对上,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失踪前一夜,他还和孙小姐共进晚餐。饭后两人并没有共度良宵,吴先生说要回家,然后他就消失了。”

“回家?他家在哪里?”

“不知道。孙小姐完全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那么电话呢?他们两个怎么联系?”

徐汉生笑道:“他们根本不用联系,当他们第一次见面认识之后,第二天孙小姐走出家门,就看见吴世豪站在她的门外,然后两人便几乎形影不离。这位吴先生根本就没有电话,也没有家庭住址留下来,他完全不象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莫非花皱眉道:“看来他在出现以前就已经有所预谋了。”

“不错,他似乎是早就准备着失踪,因而不留下任何资料。”

莫非花笑道:“即便是这样,也应该难不倒徐大侦探。”

徐汉生叹道:“更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这位吴先生的照片留下来。”

莫非花一怔:“这怎么可能?以孙美珠的知名程度,应该是经常会有记者跟随在她的周围。”

徐汉生道:“我也是这样问孙小姐。孙小姐回答说,这位吴先生最痛恨记者,也很是痛恨照相,因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都用尽一切方法避开记者的纠缠,所以外界完全不知道孙小姐有这样一位男友。而且这位吴先生很敏锐,他似乎有预知的能力,总能够成功地避开他不想遇到的情况。”

莫非花笑道:“居然有这样的人,看来他还真是一位超人了。”

徐汉生点头:“如果孙美珠没有夸张,这位吴先生,他接近孙小姐,一定有什么目的。”

“不错,现在目的达到了,所以他就一下子失踪了。”莫非花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他是什么目的?”徐汉生问,“孙小姐说,她没有任何损失,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吴先生花钱,这位吴先生花钱似流水,看起来象是一位世家子弟。而且两人在一起,也只谈风月,绝口不提生意上的事情,到他消失,孙家都没有经济上的损失。”

莫非花道:“这就很难说,有时生意上的事情,并非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也许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后果。”

徐汉生道:“我也是这样说,但孙小姐却坚持,吴先生不可能是为了窃取她家的财产或者机密而来,她说她有一种感觉,吴先生对于她家的产业完全不在乎。”

莫非花笑道:“恋爱中女子的感觉怎么能够当真?”

徐汉生也道:“我也这样认为,但生意上的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也许要很久以后才能知道这位吴先生到底有何目的。”

莫非花点头道:“即便是完全没有照片,也一定难不倒你徐大侦探,想必人物拼图早就做出来了。”

徐汉生笑道:“这个当然。”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莫非花:“已经发出去几百份了,如果看到这个人,一定要通知我。”


 

第二章 一个应该已经失踪的人。

画中人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剑眉朗目,气宇轩昂,无论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他都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莫非花又是一怔,她心念电转,暗道怎么会那么象?

徐汉生不愧是个大侦探,他立刻感觉到莫非花神情的变化:“怎么?你见过他?”

莫非花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不过这个人倒挺象是我的一个亲戚。”

徐汉生笑道:“如果是你的亲戚,那就方便了。”

莫非花苦笑,“如果真是我的亲戚,那可就麻烦了。因为他应该在四十年前就失踪了。”

“四十年前?你不会说这人进入了时空隧道,来到了这里吧?”

莫非花长叹:“这很难讲,如果真的是他,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

徐汉生看着莫非花大摇其头:“你不会真地认为他是你四十年前失踪的亲戚吧?”

莫非花道:“世上的人有许多相似的,我又没有见过那个四十年前失踪的人,也无法肯定。就算是他们两人真地长得一样,那也说不定只是相貌相似。这样的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徐汉生摇着头:“相貌相似倒是很有可能,但若是你认为他是四十年前失踪的人,就太异想天开了。他四十年前失踪,现在应该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而这个人再怎么看都是二十几岁的年青人。他们两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莫非花笑笑不语,她告辞离去,回到家中。

她的本意是想找到莫老太太,让她辨认一下照片中的人,是否与莫超凡很是相似。她曾经见过莫超凡年轻时的照片,但到底只是照片,与真人还是有不同之处。而莫老太太是莫超凡的妻子,她一定更能够看出来这影像是否象极莫超凡。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说不清楚理由。莫超凡已经失踪了四十年了,就算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也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而这照片中的人风华正茂,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莫超凡。

也许莫超凡在别的地方娶妻生子,而照片中的人正是莫超凡的后代呢!

莫非花的家是在近郊的一所三层小洋楼中。小楼的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种植着三棵大杨树。

莫非花一走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是一个久经训练的人,对周围的环境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

她立刻站住不动,而且马上判断出一棵树后有人。是怎么做出这种判断,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树后的人显然武功不弱,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响声,连呼吸都控制住了。那个人站在大树之后,就仿佛与大树溶为一体,四肢百骸都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中。

然而莫非花仍然一下子就感觉到那里有人,也许是因为那人虽然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无法隐藏他身上所带着的杀气。

莫非花毫不迟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棵大树飞掠过去,一掌击在大树的树身上。她这一掌是隔山打牛,虽然打在树上,树却完全没有受到伤害,掌力透过树身向着树后的人击去。

树后的人果然是高手,他立刻向着斜刺里掠出。莫非花早就猜到他会向着这个方向退却,另一只手已经使出擒拿手,去抓那人的手腕。

莫非花的手刚搭上他的脉门,忽听一个声音道:“师姐,是我!”

莫非花一怔,虽然抓住了对方的脉门,却没有用力。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妙龄少女,相貌很是秀丽,正是她的四师妹江楼月。

莫非花皱起眉头:“小师妹,你这样躲在这里很容易被误伤。”她话一说完,已经看到江楼月的右臂上有一丝血迹,她忙问:“你受伤了?”

江楼月点头:“不错,你家里刚才来了一个高手。”

“高手?!”莫非花一惊,来不及问,便扬声叫:“奶奶,你在吗?”

她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发出这一声叫喊,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声波已经传遍整栋房子。

江楼月道:“师姐,你不用叫了,你奶奶已经被人带走了。”

“带走?什么意思?”莫非花急问。

江楼月道:“我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人已经点了你奶奶的穴道。那人武功很高,我只和他交手没几招,就被他的剑气所伤。”江楼月掀起衣袖,她身上的伤口很是细小,看起来如同针尖般大,但鲜血却不停地流出来。

莫非花惊道:“好厉害的剑气?我怎么不知道江湖上有人把剑气练到这么高的水平?”

江楼月耸了耸肩,“他只是想把我逼退,否则,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为何要带走我奶奶?他可留下什么话?”

“他只留下这封短信。”江楼月伸出手,手中握着一张很小的卡片。

莫非花接过卡片,卡片只写着一行字:“欲知令祖下落,请于本月十五日正午至养愚园一聚。”

莫非花沉吟不语,江楼月问:“你去吗?”

本来如果是其它的任何时候,莫非花都会毫不犹豫地前去,然而本月十五日正午,却是她师门聚会之时。

莫非花的师门,说来名不见经传。她的师傅自称无名生,莫非花七岁拜师学艺,到现在,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她却从未见过她师傅一面。

这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无名生是一个极神秘的人物,这十几年来,无论是莫非花还是她的师姐妹,均需在夜间学艺,而且,他必然单独教授每一个人,绝对不会同时教两个人,而且严格禁止师姐妹间互通消息。

无名生实在是个极严苛的老师,莫非花还记得自己小时因询问大师姐有关武学上的事情,被无名生知道后,被罚三天不得吃饭,自那以后,莫非花循规蹈矩,再也不敢做任何有违师门规定的事情。

自莫非花出师后,无名生定下每半年招集门下见面一次的规矩,而本月十五正是半年一会之期。

莫非花叹了口气,她对师傅的敬畏已经到了习惯成自然的地步,每半年的聚会之期,她是绝不敢迟到一分钟。不仅她如此,她的师姐妹均是如此。然而这一次她的祖母被劫,对方定在十五日正午至养愚园,养愚园虽然也在京城,然而却在距莫非花师门所在地九天外几十公里之外,也便是说,如果她在当时到了养愚园,必然无法按时赶到九天外。

她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无论如何,我必须去救奶奶,至于师傅那里,请你代我转告,事后我再去请罪。”

江楼月点头:“我就知你会如此决定,师傅那里我会去禀告。”她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一切保重。”

莫非花虽然觉得江楼月脸上的神情颇为奇特,但她只道是江楼月因为对方武功过于高强,因而担心自己的处境而已。她也没有多想,与江楼月匆匆别过。

此时已经是十四日傍晚,莫非花家住京城,她常年漂泊在外,就是因为师门聚会才赶回京城。她知道即便是此时赶到养愚园,必然全无收获,她索性不去想此事,早早地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迎战强敌。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但莫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却仍然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对方不仅能将她劫走,还轻易伤了江楼月,可想而知,一定是不世出的高人。但莫非花将自己所知的高手都想了一遍,能将剑气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她也实在想不出来。

次日正午,莫非花到了养愚园。此地位于京城远郊,是一个著名的游览胜地,本是明朝时某官宦之家的私人园林。因为这位官员本是江南人士,因而建造的园林也完全按照江南园林的结构布置建造,京城虽然园林颇多,却都是北方园林,因而这所古园,就显得特别地出众。

莫非花到了养愚园外,见园门并没有如常地打开,在黑漆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写:因拍摄电影需要,本园今日关闭。

莫非花皱起眉头,对方既然约她今日来此相会,而却刚好遇到有人在这里拍摄电影,对方到底是否已经预知这种情况?如果他已经知道这种情况,还约她来见面,那是否要利用拍摄电影这件事情达到某种目的?

或者对方并不知道今日的情况,他约莫非花来此见面只是凑巧。

此时无论对方是什么原因,莫非花都顾不上了。她左右看了看,旁边并没有行人经过。莫非花轻轻一跃便跳过了围墙,她的轻功极佳,翻跃这样的一道围墙自是不在话下。

养愚园占地颇大,莫非花在园内以极快的速度巡视了一遍,园中甚是寂静,除了园子的东北角有一群人闹闹哄哄地拍电影,其它的地方都空无一人。

莫非花转了一圈,到了东北角,她藏身在一棵大树上,见下面的一群人似乎是在拍摄武侠剧,有几个人做古装打扮。

莫非花藏在树上,此时已经到了正午,但留信的人只说正午在养愚园相见,并未指出确定的地点,莫非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守株待兔。

此时下面的拍片现场正在拍摄一段打斗镜头,一个年轻女子身着红衣被几名男子围在中间。

那女子相貌甚是娇美,身手也颇为利落,一看便知是有武术根底的。莫非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不由地暗暗称奇,那女子动作很是快捷,腾身跳跃间完全不需要钢索,显然是武功不弱。所谓的武侠电影,向来是用现代科技来蒙骗观众,演员只要长得漂亮便可,会不会武功根本就是无关紧要。而这个女子武功如此高强,在武侠电影的演员中,可算是一个奇迹。

那女子三下两下便将几名男子打倒在地,导演却象是不甚满意,大叫了一声:“卡!

女子停了下来,导演大声说:“眉子,你怎么又不按剧情表演,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要先被打倒,然后再奋起全身的力气将对方打倒,你这样就把对手都打倒了,观众看什么?”

那名名叫眉子的女子微微一笑:“这几个人实在太差劲,我也很想被他们打倒,可是他们的功夫实在是太差了。”

导演皱眉:“我们是在拍戏,不是在打架,你不用那么用力。”

眉子笑道:“好吧!我知道了,再来。”

双方调整好位置,导演大叫了一声“开麦拉”,双方又打了起来。

莫非花虽然觉得眉子的功夫好得奇怪,但这种假把戏,她可不愿多看。她一边游目四顾一边在想,那个劫走祖母的人,为何还不出现呢?

此时,她的眼睛向着园子的四周扫视,她所处的地方是在一棵大树之上,这树很高,能够看到园中大部分地方的情况。

她的眼睛虽然在四处扫视,但因为从小受过很严格的训练,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虽然并没有看着拍片现场,但眼角的余光却或多或少地扫到正在打斗的数人。

只见那名叫眉子的女子打了几下,忽然向着她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容,接着莫非花就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莫非花反应极快,红光一闪之下,她立刻双脚用力一沉,脚下的树枝已经被她踩断,她便也落了下来。

只听得头顶上方暗器破空而过,莫非花虽然能够及时逃过暗器也不由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落在地上,那些演职人员却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想必是眉子出手很快,在她身边的人又都是不懂武功的平常人,因而大家并不知道她曾经放过暗器。

莫非花双眉微蹙,沉声道:“是你劫走了我的祖母?”

此时她已经认定眉子便是留书之人,右手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眉子却是一怔,问道:“什么祖母?”

莫非花也是一怔,如果眉子是劫走莫老太太的人,她又约莫非花来此相见,为何在此时却要否认?

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虽然觉得除了眉子之外,不应该再有别人,但以眉子的身手,却似乎并没有象江楼月形容的那样厉害。

她问道:“你为何要暗算我?”

眉子微微一笑:“因为我高兴。”她一句话才说完,右手轻扬,几道红光向着莫非花飞来。莫非花此时已有了准备,她右手轻挥,腰中软剑已经出手,抖出几朵剑花,将红光击落。

此时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惊叹声,而那名导演反应最快,大声叫道:“摄像师,快录下来。”

莫非花皱起眉头,她正想喝止摄像师的行动,那几点落在地上的红光忽然又从地上飞了起来,十分快速地向着莫非花袭来。

莫非花这才大吃一惊,向后疾退,红光却如同有生命一般,如影随形地追着莫非花。

莫非花此时已经看清,原来那红光并不是普通的暗器,竟是几只红色的蜜蜂。这蜜蜂长得和普通的蜜蜂全无二致,只是周身红色,动作也很是快捷,不同于一般的蜜蜂。

她剑光一绞,将几只红蜂从中央绞断,但右手腕却觉得一麻,低头一看,一只红蜂落在她的手腕上。

莫非花手腕轻振,将红蜂抖落,但手腕之上已经多了一个很小的黑点。她心知必然已经中毒,此时唯有制服那名为眉子的女子才能得到解药。

想到这时,她绝不迟疑,一剑向着眉子刺去,此时已经不同刚才,莫非花心中憎恨那名女子暗算自己,出手绝不容情,这一剑带着九成的功力。

眉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似乎早已经知道莫非花这一剑不易抵挡,右手轻扬,手中已经发出一串暗器,那串暗器排成一排向着莫非花的剑尖上飞来,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那串暗器被莫非花的剑削成两半落在地上。

而莫非花的剑被这串暗器一阻,也微微顿了一下。便是这一顿之间,眉子左手一挥,“砰”的一声轻响,居然抛出了一颗烟雾弹。

莫非花剑光一转,将烟幕振开,园中已经失去了眉子的影子,她显然借着烟雾遁走了。

只听得眉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若想要解药,半个月后到东海方丈。”

莫非花一怔,东海方丈?这不是传说中的地名吗?为何眉子会约自己在那里相见?她心里疑惑,一转头间,见那电影导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便问:“这个叫眉子的人,她住在哪里你可知道?”

那导演立刻摇头:“她是自己找上来演戏的,我看着她长得漂亮,功夫又好,就答应让她演个角色。不过没人知道她住哪里,她每次来都是自己来,也从来不与人交往。”

莫非花早知道从剧组这里不可能得到什么情况,她这样问一下只是聊尽人事。她将软剑收回腰间,正想离开,那导演却一把拉住她:“你别走,你想不想演戏?”

莫非花忍不住苦笑,手腕轻翻,甩开导演的手:“我没空理你,去找那些想当明星的小姑娘演戏吧!

她飞身上了围墙,还听见身后导演大叫:“怎么可能?不是所有的年轻女孩都想演戏吗?你怎么会不想演?我给你做主角,你和我签约好不好?”

莫非花既然找不到莫老太太的下落,便不再停留,立刻向着九天外赶去。

九天外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莫非花为不引起路人侧目,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施展轻功。她先乘车到了天上山,这山名为天上山,因其在京城一带奇峰突起,是一个难得的峻岭。因为山势颇为险峻,平日就很少有游客。

莫非花在山脚下了汽车,此时已经是下午,偶尔见到几个游客,也多是正在急匆匆地下山。她见左右无人,便向上一跃,双足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一点,又跃起数米。她便如此借力向上跃,一直攀登到峰顶。

若是平时,她也不会用如此费力的方法来登山,但今日是师门聚会,她已经晚了几个小时,此时只想用最快的方法到达山顶。

山峰的最顶点,一块一人高的大石,上面写着三个红漆大字:天外天。大石的另一面便是万丈悬崖。

莫非花四处张望了一下,此时已经是傍晚,山峰之上空无一人。

她走到悬崖之旁,向下轻跃,人落下几十米后,崖上忽然出现一个石洞。莫非花右手在石壁上一搭,向上翻了一个跟头,人已经站在石洞之中。

这石洞很小,只容得一个人经过,在洞口内壁写着三个小字:九天外。

此地若不是有人指引,外人万万无法寻觅。

莫非花沿着石洞走进去,这洞很深一直弯弯曲曲地向前,到了最后,忽然天光大亮,越走到山间的一个空谷,四面皆是峭壁。

空谷之中散落着数间建筑很是粗糙的石室,如同是世外桃源。然而便在石室之间,居然还有一个很大的卫星天线,和这谷间的环境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莫非花一踢入谷中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的感觉很是敏锐,一脚才踏入,她便停了下来。此时是深秋季节,谷中遍植枫树,枫叶都已经红遍山谷。

然而谷中的枫叶却落了许多,这本也正常,枫叶本就是很容易落下的。莫非花捡起一片枫叶,这片枫叶只有半片,而且已经卷缩。莫非花将枫叶展开,这半片枫叶断开的地方是一条整齐的直线,显然是被刀剑从中分开。她仔细地观察着枫叶断开的地方,从断痕来看,这一剑非常快,在一剑之间,不仅将枫叶断开,而且立刻便将枫叶的生命彻底催毁,因而这枫叶才在断开后卷缩在一起。

莫非花心里暗惊,什么人的剑如此厉害,这不单纯是将枫叶断开,这样快的剑法,莫非花也能使出来,可是能够一下子便夺去枫叶的生命,这不单纯是剑法精妙,内功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她的印象里,除了她师傅之外,这世上还真不知道有谁有这样高的武功。

但如果是她师傅无名生,为何要在谷内使出这样绝不容情的一剑?这样的剑法绝不是平日能够使出的,一定是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一剑劈出,才能够将剑意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难道谷中有变?

莫非花立刻扬声叫道:“师傅、师姐、师妹,你们在吗?”

回声在谷中回响,却没人回答她。

莫非花飞身进了一间石室,石室之内空无一人,屋内的陈设很是现代,计算机,卫星电话应有尽有。屋内的东西都在原处,没有被人移动的迹象。

莫非花又进了另一间石室,每间石室基本都是一样,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如果曾经有过打斗,就是在山谷之中展开的。

莫非花重新回到谷中,谷中间有一块很大的圆石,她的师傅无名生每次都是站在大石之上听她们汇报别后的情况。

莫非花掠上圆石,但见到石下的枫叶上有数点血迹,血迹并不很多,但已经让莫非花很是震惊,有人受伤了,会是谁呢?

血迹一直向前延伸,隔了数步就会有几滴。莫非花沿着血迹寻去,血迹最后终止在一个小山洞之前。

这山洞很小,深度只有十几米,莫非花小时与师姐妹捉迷藏时经常会躲在里面。

她走到洞前迟疑了一下,洞中之人很可能是她师门的人,但也有可能是敌人,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她一无所知,若这只是对方的诱敌之计,那么她一步踏进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她却是一个个性十分倔强的女子,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诱敌之计,却也绝不愿后退。她只迟疑了一下,便向着洞内行去。

一进去洞中,她立刻便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与此同时,空气之中,一道尖锐的剑气向着她袭来。这一剑在黑暗之中发出,很是快捷,莫非花刚踏入洞中,双眼尚不能适应洞中的黑暗环境,而对方却显然是早已经埋伏在这里,就等着莫非花卜一踏入洞中这绝佳的机会。

莫非花到底并非常人,虽然剑在气先,一闻剑气,剑已至面门,莫非花上半身硬生生地向后一仰,这在北派武学中有个名堂,叫做铁板桥。一仰之下,身子如同被从中间折断一样,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成了九十角的角度。那一剑便在莫非花的鼻尖上面刺过,几乎就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这一瞬间,虽然她艺高胆大,也不由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反应极快,那人一剑用老,她的右手已经上扬,黑暗之中准确地抓住敌人的手腕。对方和手腕一入手,莫非花便心中有数,她立刻疾声道:“四师妹,是我。”

黑暗之中,那人也回答道:“二师姐怎么是你?”

莫非花心里疑惑,将江楼月拉出洞外,只见江楼月脸色苍白,左腰间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受伤不轻。

莫非花忙问:“你伤得如何?”

江楼月苦笑:“死不了,我刚才已经止过血了。”

“发生了什么事?师傅和大师姐三师妹到哪里去了?”这是莫非花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谁知江楼月却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非花一怔:“为何会如此?”

“我到这里的时候,谷中已经是这个样子,我想大师姐和三师姐一定是提前到了,到底有什么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我就不得而知。我一进入谷中,就受到袭击,袭击我的人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武功极高,一招就将我伤成这个样子,我那时一下子被他所伤,倒在地上,他定是以为我死了,连看都不看,便扬长而去,如果不是如此,我此刻恐怕真地已经死了。”

莫非花心念电转:“是什么人武功这样高?”

江楼月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江楼月点点头:“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他的长相我却死也不会忘记。”

江楼月说到“死也不会忘记”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显然对那人怀恨已极。

莫非花问:“那你能否形容一下?”

江楼月道:“我可以把他的样貌画下来,不过他的武功那么高,恐怕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莫非花微微一笑,“虽然如此,但总得试一试,何况师傅和大师姐三师妹下落不明,也许只有这个人知道在此之前谷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楼月点头,两人进入石室,江楼月很快便用铅笔在纸上勾出了一个男人的形象。她们师姐妹除了武功外,都得修习各种技艺,包括音乐绘画,而她们的师傅无名生更是样样精通,似乎只要是世上有的技能,他便必然都通晓。

四师姐妹自小就受到极端严苛的训练,稍有哪一项不合无名生之意,必然遭到痛斥甚或是被打手板做为惩戒,也便如此,四师姐妹才能够个个为人中翘首,任何技艺都达到了专业水准。

江楼月将那男子的形象画了下来,莫非花一看就是一惊。

她心里疑惑不定,江楼月显然也看出了她神色有异,立刻问:“怎么?你见过这个人?”

莫非花摇了摇头:“不是见过,是有一个开私家侦探的朋友,正在寻找这个人,我只是见过他的画像。”

原来江楼月所画的人正是那个失踪了的吴世豪。

莫非花将徐汉生寻找吴世豪的原因大体说了一遍,江楼月听了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他还是一个多情种子呢!

莫非花皱眉不语,江楼月道:“一个武功这样高的人,却耽于女色,不是让人觉得不解吗?”

莫非花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耽于女色?也许他是另有目的呢?”

江楼月道:“我倒觉得他就是喜欢女人。”

“为何?”

江楼月耸了耸肩:“感觉。”

莫非花默然,她知道这个四师妹最喜欢说感觉,她总是认为自己的感觉十分灵验。

“我们不说这个了,既然有了这个人的画像,我们就着手去寻找他吧!”

江楼月忽然道:“如果你找到他,一定要先出手,一击便要使他失去还手的能力,否则,以他的武功,你一定不会有出手的机会。”

莫非花一怔:“虽然他的武功高强,但至少要问清楚他为何要暗算我们,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万一这只是一个误会,一下子便将他打成重伤,岂非犯下了大错。”

江楼月冷笑:“那么他已经将我打成重伤,这岂非是与我们结下了仇怨?何况如果你要问清楚原因,我怕你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莫非花虽然知道江楼月说得有理,但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妥。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鸽子的尖啸传来,莫非花抬头一看,一只如同墨一般纯黑的鸽子从天空中疾飞而来。江楼月喜道:“是大师姐的墨羽。”

她一伸手,鸽子便落在她的手中。四师姐妹的大师姐名叫冷风,这只象墨一般黑的鸽子是一种极希世的名品,难得一见,而且它不同于一般的鸽子,鸽爪及鸽喙都如同鹰一般的锋利,这只鸽子极其凶悍,就算是和一只山鹰扑斗,也绝不逊色,冷风经常用它传递消息。

果然鸽子的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江楼月从竹筒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数字:已向东方追敌。

江楼月露出一丝喜色:“看来大师姐一切都好,我们向着东方去帮她。”

她说罢,另写了一张纸条:“我和二师姐就到,请示具体位置。”将纸条放入竹筒中,又将鸽子放出。

两人也不等鸽子回来,便向着东方而行。这鸽子很通灵,且飞行的速度极快,即便两人不在谷中,鸽子一样能够找到两人的位置。

她们便一路沿着鸽子的指示追去,显然冷风追敌的速度也很快,她们虽然日夜兼程的追赶,但数日之后,仍然没有追到冷风。而看行走的方向,眼见便要到东海滨了。

但她们也知道离冷风的距离越来越近,因为墨羽飞行一次的时间正在慢慢地减少,根据墨羽往返的速度来推算,她们这日中午就可以追上冷风。

冷风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在最后一封信中道:“我设法将敌人诱至蓬莱望仙台,你们速来。”

蓬莱望仙台座落在东海之滨,是一个伸出大海之外的半岛,据传这里便是当年徐福求仙入海的地方。半岛之上,建筑有一处园林,亭台楼阁,都是按照先秦的风格建造。莫非花曾经经过此处,对于此地的风景很是赞叹。

两人不敢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向望仙台赶去。所谓最快的速度,是指莫非花开了一辆极高速的超野车,武侠小说中那种出神入化的,快逾奔马的轻功,在短时间内,她们也能够施展。如果要保持长途高速行进,当然还是要选择现代的交通工具。


 

第三章 东海的方丈

汽车很快抵达望仙台,此时海上起了薄雾,远远一看,望仙台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依山傍海,颇似仙境。

到达望仙台门口,莫非花就知道冷风为何要将敌人引至此处,原来望仙台这几日正在进行内部修理,因而并没有正常营业,这样就便于她们在此处与敌人交手。

两人轻而易举地进入园内,园中一片寂静,全不闻人声。莫非花师姐妹素有默契,两人互视一眼,江楼月道:“我向左边寻找,你向右边,如果发现敌人就出声报警,不过千万记住,一定要一击必中,否则,你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莫非花点了点头,向着右方奔去,她此时全力施出轻功,在外人看来,便如同一溜轻烟一般在园中穿行。才穿过数处假山,忽听得不远处有极轻微的人类的喘息。喘息声只发出一声,立刻便消失,显然那人马上便止住了声音,但莫非花仍然听到了。

她的感觉很是敏锐,立刻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这园子建在临海的高崖上,莫非花奔出几步,已经要走到崖边,眼见崖边的一块大石上印着一个浅浅的血手印,而石后显然藏着有人。莫非花立刻高声问:“是谁?”

那人听到莫非花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仍然从石后转了出来。那人是一个相貌很是俊美的年轻男子,果然就是江楼月画中之人,也便是徐汉生所寻找的那个吴世豪。

莫非花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软剑上,此时她本该出手,可是她的目光已经扫见吴世豪的衣襟上沾着血迹,显然他已经受伤了。莫非花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出手,她正想寻问吴世豪为何与她的师门结怨,话还没问出口,便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剑锋破空之声。莫非花皱起了眉头,只见三道剑光不约而至,她的师姐妹三人冷风、白雪、江楼月居然同时都到了这里。

三人也不多话,三剑齐发,都向着昊世豪的致命要害。莫非花心里暗奇,看她们的招式分明是想一剑便杀死吴世豪一般。

吴世豪以一敌三而且受了伤,却毫不示弱,指尖轻弹弹开冷风的剑,身形半转又让开江楼月的剑,一脚踢向白雪的手腕,一招便避开了三人的进攻。但三女也非弱者,一击不中,后招绵绵而至。

莫非花惊奇地发现,三女除了本门武功外,又似乎学习了许多其他门派的武功,出手招数诡异,她从未见过。

她心里疑惑,只觉得隐隐地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三女虽然都尽了全力在与吴世豪拼斗,但吴世豪却显然又高出三女一筹,眼见三女慢慢地落入下风。双方都不说话,只闷声打斗,出招却都很是狠毒,都想将对方立刻击毙。

莫非花迟疑不定,她知道自己本该去帮助师姐妹,但这件事情却让她觉得处处透着古怪。从一开始莫老太太被劫到现在,莫非花只觉得自己每一步行动都似乎被什么人牵引着,一步步地走向一个陷阱。

她的三个师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出师后才各奔西东,她与她们本该是十分熟悉,但这次见面,她却又觉得无比陌生,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们。

此时三女已经落入下风,莫非花仍然没有出手,眼见吴世豪一掌将冷风和白雪击退,另一掌向着江楼月击去,他似乎恨极江楼月,出手绝不容情,这一掌带着十成功力,江楼月一剑向着吴世豪掌心刺去,剑尚未刺中吴世豪手掌,只听“卡查”一声,剑竟已被吴世豪的掌风硬生生地震断了。

三女齐声惊呼,吴世豪掌式不断,这一掌仍然向着江楼月胸口按去,如果这一掌击中,江楼月只怕立刻便会一命呜呼。此时江楼月右手酸软,连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全身乃至退路都被吴世豪这一掌封死了,他显然是想个个击破,先打倒最弱的江楼月,再对付冷风和白雪二人。

江楼月惊呼一声,眼见退无可退,她几乎要闭上眼睛等死,不过一直以来所受的训练,使她仍然大睁着双眼,寻找机会。然而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再有什么机会。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清叱,一道剑光从侧面杀来,后发而先至,向着吴世豪分心便刺。莫非花终于出手了,她虽然一直觉得疑惑,但此时江楼月遇险,她却不能不出手了。

这一剑莫非花几乎用了全力,剑光如同流星一般穿过吴世豪的掌风,从吴世豪的胸口穿过,只差了数分便刺中吴世豪的心脏。她此时因江楼月处于危险之中,因而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招式。

吴世豪被莫非花一剑刺中,他先是滞了一下,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右手指着莫非花,慢慢地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接着他说:“我这么爱你,你居然伤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莫非花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巨响,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耳听得江楼月尖声道:“你爱的人果然是她!”

紧接着她便觉得胸口一凉,与此同时,冷风大叫:“四师妹你干什么?”

莫非花低下头,见江楼月手握的断剑已经刺入自己胸口,而剑柄就握在江楼月的手中,她脸上满是怨毒的神情,便仿佛与莫非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此时冷风与白雪已经齐齐奔至,冷风一把握住江楼月的手:“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与她没有关系,你不应该迁怒与她。”

江楼月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谁说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师傅会爱我。“

莫非花盘膝坐下,运功护住心脉,此时白雪已经点了她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鲜血外流。莫非花知道自己伤得不轻,但她此时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让她吃惊了。

“这个人?他,”莫非花迟疑了一下,她很不想说出这句话,但却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和师傅的一样,我从未见过师傅,因为师傅永远带着面纱,但师傅的声音我却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和师傅一模一样。就算世上有声音相似的人,但师傅的声音我却不会认错,他,是不是师傅?”

冷风与白雪互视了一眼,冷风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要瞒你的了,他就是我们的师傅。”

“为何?”莫非花只觉得喉头一甜,几乎吐出一口血来,她真不敢相信她们今日要杀的敌人居然会是她的师傅。“为何你们要弑师?为何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白雪冷笑道:“弑师?我们只是杀一个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莫非花疑惑地看着冷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风淡淡地说:“也许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被他染指的人,其实我们都很想知道原因,为什么他会放过你。”

莫非花虽然很想继续打坐,因为这样对她的伤势有所助益,但此时她却还是霍然站起,一站起,她便觉得眼前一黑。她咬了咬嘴唇,使自己不要昏倒。

“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在莫非花的心中无名生虽然极端严苛,但做为师傅却是无可挑剔,然而此时冷风所说的话给莫非花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白雪淡然道:“我们都是从十四岁开始就已经变成了他的玩物了。”

莫非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抬头看着对面的吴世豪,此时,吴世豪,也便是无名生也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显然他伤得不轻,必须用这种姿式恢复元气。她只觉得这人很是熟悉,却又无比陌生,便如同她今日见到三个师姐妹一样。

“为什么?师傅,难道这是真的吗?”莫非花艰难地开口。

无名生睁开双眼,看了她一眼,慢慢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莫非花低声问。

无名生淡然一笑:“我是你们的师傅,我想怎样就怎样,难道还需要向你交待吗?”

“那么我呢?为什么会放过我?”

无名生冷冷地说:“很简单,因为你长得丑。”

莫非花默然,心里有许多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她从七岁便进入师门到现在已经十五年过去,师傅为何看起来就象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难道他的内功已经到了驻颜有术的地步了吗?而他为何又要化名吴世豪,难道正如江楼月所说,他只是天生好色吗?

她转头望向冷风:“我祖母呢?是你们把她带走的吗?”

冷风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只是把你的祖母骗走而已。我们早就想杀他了,四师妹说你和我们不同,她说她感觉到师傅对你和对我们三人都不一样。因此这次的计划不能叫上你,你会破坏我们的行动。她这一次的感觉很对,你果然和我们是不同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多少带着一丝伤感的味道。

莫非花看了江楼月一眼,江楼月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她心知江楼月定是瞒着冷风和白雪做了手脚,她又问了一句:“四师妹,我祖母真地没事吗?”

江楼月哼了一声:“我虽然恨你,却还不会对一个无辜老人下手,你放心,她没事。”

莫非花轻叹,“可是我还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风苦笑:“这些年,他一直坚持单独教授我们武功,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问我武功的事情吗?你被他惩罚,因为他怕我们交谈,这样就会知道他的秘密。我们都是自十四岁开始就成为他的玩物,从那时起,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妖怪。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变老过,因此他不敢让别人看见他的脸。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所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每周他传授我们武功时,都是一种苦刑。而他并没有全心的教授我们武功,只除了你。你不觉得你的武功比我们都高出了许多吗?我们早就发现这一点,只有你还懵懵懂懂全无所觉。”

“为什么?”莫非花喃喃低语,她知道只有无名生一人知道为什么,但他却决不会说出原因。

“你们现在要干什么?你们要杀他吗?”

三女对视一眼,冷风点头:“不错,我们一定要杀了他。”

莫非花叹道:“无论如何他还是我们的师傅,真地没有别的选择吗?”

冷风和白雪一起点头:“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说罢便转过头望向无名生,冷风沉声道:“师傅,是你逼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我们的心里是怎样的一个恶魔。”

无名生闭目不语,冷风和白雪手持长剑,一步步向无名生走去。

莫非花看着她们越来越走近无名生,心里一片茫然,她知道三女所说的不可能是假话,可是十几年以来,无名生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是近乎于神人,让她相信无名生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很为难的一件事。

眼见无名生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完全不知道冷风和白雪二人正在向他走近。莫非花心里一动,暗想,以师傅的武功,应该不至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难道他坐着不动只是诱敌这计。一念至此,她心里又是一阵踌躇,到底是否应该发声示警,提醒冷风和白雪小心呢?

迟疑不决之间,眼见两人越来越接近无名生,莫非花暗叹,此时她也别无选择,正想出声警告两人。忽见眼前银光闪动,一直站在二女身后的江楼月忽然出手。一出手便是两剑齐发,原来她的左手袖中还藏着一把短剑。

这两剑向着二女身后刺来,二女因无名生武功高强,心里也提防着他可能故意坐在地上不动,因而全神贯注在他的身上,又完全没有料到身后的江楼月会骤下杀手。虽然二人武功均强于江楼月,在全没提防之下,居然被江楼月一击而中。

二女低呼一声,已经背部中剑。

冷风脸色苍白,转身道:“四师妹,你干什么?”

江楼月冷笑:“因为我不想你杀了他。”

冷风怒道:“为何?”

白雪轻叹一声:“大师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四师妹她心里爱着师傅。”

冷风呆了呆,颓然坐倒,“真想不到,你会对我们下手。”

江楼月冷笑一声:“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杀了你们三人,师傅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白雪淡然道:“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师傅会那么轻易就顺从你吗?”

江楼月微笑:“我只要废了师傅的武功,师傅当然只能顺从于我。”

冷风摇头道:“四师妹你疯了吗?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师傅是一个不会老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老太婆,他还是象现在一样年轻英俊,你怎么还能和他在一起呢?”

江楼月尖声道:“我不管,我就要师傅和我在一起,再也没人和我分享他。如果有一天我老了,要死了,我就杀了他,就算死,也要和我在一起。”

莫非花叹道:“四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江楼月望向莫非花:“都是你迷惑了师傅,才让师傅根本没看到我的存在。只要你死了,师傅一定会喜欢我爱我,只要你死。”

她说到这里,眼中陡现杀机,手中长剑一震,便向着莫非花心口刺来。此时莫非花伤势极重,虽然眼见一剑刺来,却无力躲闪,而冷风与白雪惊呼出声,却也无力来救。眼见这一剑便要刺到莫非花心口,忽听一人喝道:“住手。”

一样东西破空而至,一下子击在江楼月的剑上,“叮”的一声轻响,江楼月的剑竟然从中而断。

莫非花眼尖,已经看到那样东西只不过一块石子。

只听无名生淡然道:“你们要杀我,要废我武功,刚才就应该动手,居然说了这半天废话,让我有调息的时间。我这些年真是白教你们了,对待敌人,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出手,如果给了他时间,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

无名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他的气色便已经好转了许多。

江楼月脸色死灰:“你已经好了?”

无名生朗声长笑:“好当然不可能,但对付你一人还是绰绰有余,谢谢你帮我解决了她们两人,免得我麻烦。”

江楼月后退了一步:“你要杀我?”

无名生冷笑:“当然,难不成还和你厮守终生吗?”

江楼月怒道:“为什么不可以和我厮守终生?只有我才是真心爱着你?你心里只有她吗?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她所说的她显然是指莫非花。

无名生冷笑:“你也没有什么比不上她的,我只是讨厌象你这样自作聪明的女人。”

“我自作聪明?我哪里自作聪明?我计划得还不够周详吗?我只是算错了你的武功,想不到你的武功好到这个地步。”江楼月喃喃自语:“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得到你了。”

无名生仰天长笑:“得到我?太好笑了,我告诉你,就算一切都如你所愿,就算你废了我的武功,我宁可自尽,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会?”江楼月嘶声道:“你宁可死也不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无名生笑道:“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阎王,也许他会告诉你答案。”他说完这句话,右手轻扬,便准备出手。

冷风白雪莫非花齐声叫道:“四师妹小心。”

江楼月脸上的神情却如痴如醉,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处身在危机之中。

眼见无名生这一掌蓄势待发,一击之下,江楼月必然无法幸免。便在这千筠一发之际,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超凡,你还不够吗?”

这句话便如同一句咒语一样,无名生一听之下,本来从容自若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惊惶,便如正在偷情的丈夫被妻子捉奸在床一般。

莫非花神情一下子也变得异常怪异,她当然已经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莫老太太的声音,而且她也很清楚,她祖父的名字就是叫莫超凡。

只见莫老太太从一棵大树之后转出来,神情似喜似悲,她长叹一声:“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见面,我本来以为今生你我已经无缘再见了。”

无名生的脸色本来已经十分苍白,但见到莫老太太,却一子又变得通红,他显然是心中有愧。

莫老太太叹道:“虽然你还是这样年轻,但你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放不过这些女娃子吗?”

无名生也就是莫超凡,半晌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老太太微微一笑:“这个女娃儿到家里骗我离开,我早就看出她的神色有异。所以就一直悄悄地跟着你们的后面,其实这些年我也觉得很是疑惑,阿花的师傅到底是谁。她七岁的那一年,有一天兴冲冲地跑回来,说是拜了一个了不起的师傅,而师傅又是除了她谁都不见的。我知道许多江湖中人有古怪的规矩,而阿花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孩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虽然你教阿花的武功和你本来的功夫看起来全不相同,但仍然是和莫家的功夫一脉相承。这几个女娃子怀疑你有私心,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阿花除了跟你学武功以外,我也将莫家的本门武功倾囊相授,她学起来自然就会事半功倍。我隐隐觉得阿花练的功夫和莫家的有共同之处,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因为教她武功的人早就已经深谙莫家的功夫。所以我一直有个疑惑,她的师傅到底是谁?”

无名生苦笑:“想不到我努力了几十年自创的功夫,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莫老太太也苦笑道:“谁叫我们曾经是夫妻呢!”她打量着无名生的脸:“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要离开,如果我是你,如果我也能够长生不老,我也一定会离开。冷风说得很对,当我已经是老太婆的时候,你仍然如此年少英俊,任谁都受不了的。”

无名生默然不语。

莫老太太叹道:“可是,我仍然无法想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几十年前,你曾经是如此正直的侠客,现在居然会染指自己的徒弟,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你的良心何在?我虽然知道你确实是你,但我却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是你。如果公公婆婆知道今天的事情,他们在地下又如何能够心安呢?”

无名生怒道:“你懂什么?你以为长生不老很好吗?你以为我很想长生不老吗?”

莫老太太道:“不好吗?世人不都想长生不老吗?”

无名生冷笑:“如果他们真地长生不老了就知道我的痛苦。我从来不敢在同一个地方住十年以上,因为这样别人就会看出我的异样。所以我离开你,因为那一天你说,这十年来,你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而我越来越老,也许再过几年,我就会成为一个老太太,而你仍然年轻英俊。我知道我瞒不过你,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一个不会变老的怪物,所以我躲在九天外那种人迹不到的地方。你以为我喜欢躲在那里吗?你是知道我的个性的,我本来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却因为长生不老,不得不将自己隐藏起来。因为我怕别人知道,怕别人过了几十年再看到我,发现我仍然一点也没变。我不得不象老鼠一样的生活,就算是面对着徒弟也得戴上面纱。这样的日子,就算活几千年,又有什么意思?”

莫老太太呆了呆:“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该把怒气发泄到你徒弟的身上,她们到底都是无辜的。”

无名生淡淡地道:“我高兴怎样就怎样,她们都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我想毁了她们就毁了她们,谁也管不着我。”

莫非花忽然道:“奶奶,你难道没看出来,我的三个师姐妹都和你年青的时候有些相似吗?”

莫老太太一怔,她仔细地端详着三女,半晌才点了点头:“果然是有些神似。”

“不仅是他们,我想起来了,我那一天一看到孙美珠就觉得她很面熟,当时我只以为是在电视里见过她。现在我才想明白,并非是因为我在电视里见过她,而是因为她长得很象您年青的时候。我曾经见过您年青时的照片,她真地很象。我本来不明白吴世豪的目的何在,现在我也明白了,吴世豪并没有什么目的,他接近孙美珠只是因为孙美珠长得象您,除此之外别无目的。”

“师傅他,”莫非花迟疑了一下,她真不知道应该叫无名生祖父还是师傅,“我想他一直没有忘记您。”

莫老太太喟然长叹,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她年事已高,心中早已没有儿女情长,但莫超凡到底是她的结发丈夫,这些年来她以为他早已经死了,想不到此时重逢,她已经是垂垂老妇,而莫超凡却还是正当年少,全无变化。世事沧桑,不一而足。

莫超凡冷笑道:“你懂什么?小丫头不要胡说八道,我就是喜欢女人,这又如何?今天不仅她们三个要死,你们两个也要死,谁都不能离开。”

莫老太太皱起眉头:“你说什么?难道你连自己的孙女也要杀?”

莫超凡冷笑:“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我绝不能让你们活着。”

莫老太太双眉一扬,她虽然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但脾气仍然如同少年时一般好胜,两人年轻时便因为绰号而争斗过不下数十次,虽然因此而喜结良缘,但即便是婚后也总是半真半假地较量武艺。“既然如此,看来我们又要比试一场了,几十年前我们不曾分出胜负,几十年后,我倒要看一看,你的莫名剑法和我的分水娥眉刺到底哪一个更厉害一些。”

莫老太太双手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对银光闪闪的娥眉刺,而莫超凡的手中也多了一把长剑。两人也不多话,飞身上前,只听得“叮叮叮”声连响,转眼之间已经拆了数招。

两人年青时本就是拆招拆得习惯了,对对方的招式都心里有数。莫超凡虽然几十年来苦练武功,莫老太太也同样没有放下功夫。眼见兔起鹜落,兵器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双方都是以快打快,远远看来,只见一团银光,再也分不出两人的身影。

莫非花心里焦急,一个是她的祖母,一个是她的祖父,虽然祖父做了这样的事情,但到底是她的祖父,而且莫超凡为何能够长生不老也是一个谜,在此时的情况之下,竟然连问的时间都没有。

她扬声叫道:“奶奶,师傅不要打了。”让她此时称莫超凡为爷爷,却也是十分困难。无论如何莫超凡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人,却居然是莫非花的爷爷。一念及此,虽然此时情况很是紧急,莫非花仍然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两方以快打快,斗了近百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但莫老太太到底年事已高,再这样打下去,她必然会体力不支。不仅在场的四女想到了这一点,打斗的两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莫老太太忽然招式一变,不再一味抢快,招式开始慢了下来。此时她手中的分水娥眉刺虽然招式已慢,却一下子变得招招诡异,专走偏锋,这是莫老太太娘家的家传绝技,数十年来轻易不曾使用。

两人又斗了半晌,莫老太太招式越来越慢,看来她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年轻时本也不是莫超凡的对手,争斗之时,莫超凡总是暗暗相让,现在一个年已老迈,一个尚且少壮,此消彼涨,强弱之势早就了然。

眼见莫老太太左手娥眉刺刺出,莫超凡身形微转,莫老太太一招用老,右手娥眉刺便也跟着向莫超凡胸口刺来。莫超凡长剑不退反进,向着莫老太太腰间刺出,如果莫老太太不退步自救的话,这一剑便会后发先致,先将莫老太太刺伤。

然而莫老太太脾气刚强,斗了半晌已经落在下风,她心知今日必不能胜过莫超凡。她知道莫超凡绝计不会杀死莫非花,然而那三个女娃的性命却是万万无法保全。想到这一点,她知道如果败在莫超凡的手下,就等于送了那三个年青女孩的性命。她咬了咬牙,不仅不后退,后而迎上一步,右手的娥眉刺仍然向着莫超凡的胸口直刺。她此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就算自己会先一步受伤,但也能够将莫超凡伤在娥眉刺之下。

眼见长剑堪堪刺到莫老太太的腰间,莫非花已经惊呼出声。忽见莫超凡手腕微微一侧,虽然只是分毫的距离,长剑便从莫老太太的腰侧划过,未伤到莫老太太分毫。而莫老太太手中的娥眉刺却已经结结实实地刺入莫超凡的胸口。

这一下变故发生得极快,待到众人反应过来,莫超凡已经身受重伤。莫老太太大惊,失声道:“超凡,你这是何故?”

莫超凡伤得极重,一张口鲜血便从口中溢出,他微微一笑:“我们以前斗了那么久,总是你胜得多,我胜得少,现在还是你胜了,你不开心吗?”

莫老太太老泪纵横,“超凡,你,你”只说了两个“你”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莫超凡笑道:“哭什么?人总是要死的,象是我这样活了几十年都不曾改变模样,那其实比死了还是更痛苦。我以前可不知道长生不老是那么难受的事情,非得到自己长生不老了,才知道,原来长生不老就是生离死别。当年我离开你们母子的时候,就已经很是后悔,我为何要使自己长生不老。世人都希望长生不老,又有谁知道长生不老的寂寞呢?”

莫老太太呆了呆:“什么事情总是有解决的方法,何必要弄到这个地步,也许,也许会有人知道怎么治好你。”

莫超凡仰天长笑:“治好我?我又不是生病,我是长生不老,是世上所有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哪里能有人治好我?”他一笑,鲜血更加如泉水般涌出。

莫老太太急道:“超凡,我带你去医院,你不要说话。”说罢便要上去搀扶莫超凡。谁知莫超凡一把推开她的手:“走开,我不去医院,我哪里都不去。也许我应该回到那个岛上去。”最后一句话他是用极低的声音说出来的,然而莫老太太仍然听到了,“你要去哪个岛?”

莫超凡一怔,神情忽又变得迷茫起来:“哪个岛?哪里有什么岛?”

莫老太太皱眉道:“超凡,我带你去医院,如果再晚了就要来不及了。”

莫超凡微微苦笑:“已经来不及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莫老太太眼睛一红,“超凡,原谅我,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害这些女孩。她们还年轻,你做的事情已经很对不起她们了。”

莫超凡笑了笑:“我没有怪你,只要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又怎么会怪你?这些年,我都对不起你,今日能够死在你的手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莫老太太道:“说什么死,这些年你都不曾变老,而我已经是老太婆了,其实是我应该先死的。你还如此年青,何必轻言生死呢?”

“年青?”莫超凡哈哈笑道:“你忘记了,我比你还年长四岁呢,我年青吗?我已经是七十四岁的老人了,活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他说到这里,反手握住刺在胸口的娥眉刺,“如果能够不再相见就好了,也免得你知道我这些年做的肮脏事。”一语方毕,他右手一用力,已经将娥眉刺拔出,鲜血四处飞溅,莫超凡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此时如果不将娥眉刺拔出,也许他一时还不会死去,但一旦拔出,这一口气便提不上来了。

莫老太太连忙上前抱住莫超凡的身体,莫超凡笑道:“其实这么多年我都不曾忘记过你,我只是后悔,我不该长生不老。如果能够再来一次,我不会上访仙号,我们就可以白头到老了。”

莫老太太大恸,虽然她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到了此时却也六神无主,只觉得怀里的莫超凡又是可恨又是可爱,然而他已经死了,任何可恨之处都烟消云消,便只记得他的可爱之处。

她欲哭无泪,呆呆地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重伤不支的江楼月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莫老太太身边,一把将莫老太太推开,将莫超凡的尸体抱了起来。

莫老太太叹道:“他已经死了,你还能怎么样呢?”

江楼月神情怪异,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他喜欢的是二师姐,想不到他喜欢的居然是你这个老太婆。”

莫老太太也苦笑:“你错了,他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几十年前的我。”

江楼月怒道:“我不管,是你们害死了他。”

她抱着莫超凡的尸体,眼睛从四人身上扫过,神情忽又变得怨毒异常,“我变成了鬼也会一直缠着你们,叫你们都不得好死。”

莫老太太皱起眉头:“你这是何苦呢?他已经死了,你还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江楼月用力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忽然又诡异地一笑:“因为我就要和师傅永远在一起了。”

说罢,她向着崖下便是一跃,此时离高崖极近,莫老太太见她神情有异,早就有所提妨,一见她跃下,连忙便出去相救。江楼月也料到了莫老太太会相救,一手抱着莫超凡,一掌迎上,不仅推开了莫老太太相救的手,而且更借反弹之力加速了下坠之势。莫老太太大惊,再要相救已是不及。

只听江楼月的声音从崖下传来:“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短短两个小时,变故频频,崖上四人都怔在原地,做声不得。过了半晌,冷风才道:“四师妹这又不是何苦呢?”

白雪苦笑:“也许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心。”

莫非花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默然不语,索性闭上双眼,也不去调息。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尖锐的啸声向着这边而来。然后她便觉得有人将她抬上了车,她也不睁眼,只觉得有人在替她止血。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自己是太疲倦了,也许应该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四章 方丈

一觉醒来,只见满窗彩霞,一个老人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落日。

莫非花走下床,将手放在莫老太太的肩上,叫了一声:“奶奶。”

莫老太太并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莫非花的手,“睡醒了?”

莫非花点了点头,“我睡了多久?”

莫老太太笑了笑:“睡得够久了,你睡了一个月。”

莫非花一怔:“我睡了一个月,那么久?”

莫老太太点头,“是啊,我真怕你再也不会醒过来。”

莫非花默然半晌,才问:“他们都怎么样?”

莫老太太道:“冷风和白雪都已经出院了,只有你睡得最长。”

莫非花点头,又问:“他们呢?”

莫老太太轻叹:“救援人员寻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他们。他们说,要找到他们的机会很渺茫。”

莫非花道:“也就是说,也许他们还没有死。”

莫老太太轻拍莫非花的手:“你希望他们还活着吗?”

莫非花点头:“我当然希望他们还活着。”

莫老太太微笑:“那么也许他们就还没有死,只要有希望,就会有奇迹。”

 

此间的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莫非花心中仍然记得眉子和自己的约定,眉子约她在半月后相见,但她受伤之后,却昏睡了一个月之久,也便是早已错过了半月相见之期。

然而即便是没有错过这个日子,莫非花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眉子。眉子与她约好的地方是东海方丈,这个地名,只要有一点古代文化知识的人就会知道,是指东海之中的三仙山之一。

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曾经记载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名叫徐福的人,他本是替始皇练制长生不老药的,但数练皆不成功。徐福便上书始皇,说是在东海之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住有仙人,只要能够到达这三座仙山,便可以得到长生不老药。

这当然是传说中的事情,徐福自当日出海后便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有人说他到了日本,成为现代日本人的先祖,也有人说他是到了朝鲜半岛,成为高丽民族的先祖。

但这到底是二千多年前的事情,具体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莫老太太很快就离开此地,返回京城,而莫非花却借故留下,她觉得虽然无法知道东海方丈到底在哪里,不过总会和大海有些关联。

这一日,莫非花送莫老太太离去,独自在城郊漫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日前发生的事情,却给她很大的冲击,即便是到了现在,仍然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感触。

便这样信步而行,忽见许多身背黄布袋的香客从身边经过。莫非花一算日子,原来这日是观音入海为水神日。此地处于海边,所以这个日子很是重要。

莫非花跟在香客的身后向着一座山上行去,想必山上有一座寺院。

此时已是初冬,前几日才从北方来了冷空气,下了初雪。一路之上,银装素裹,风景很是美丽。

莫非花沿着山路走着,混迹在香客之中,只听得梵乐隐隐传来,忧郁的心境也得到了一些平复。忽听得一阵笛声,如同天外清音,从山顶上传下来,众香客皆相视一笑:“是方丈师太在吹笛了。”

方丈,莫非花心里一动,难道眉子所说的东海方丈并非是指海中的仙山。

转过一条弯道,一带黄墙忽然出现在眼前,只见寺院的大门上提着三个大字:“东海寺”。

莫非花心道,难道是指东海寺的方丈吗?她随着香客进了寺院,这寺不大,但香火却异常鼎盛,来来往往的香客极多。而大家都很是遵守秩序,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眼见接客僧皆是男人,为何刚才香客却说方丈师太在吹笛子呢?

莫非花一直走到后院,在最后一进院落里,两扇紧闭的大门上写着方丈二字,这间房内就应该是方丈的居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坐在门前嗑着瓜子,一边在教训一只小狗。“我告诉过你今天是大日子,你还到处接屎,你是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小心我剥了你的狗皮,吃了你的狗肉。”

莫非花呆了呆,上去问道:“小师傅,我想拜见方丈,不知道你能否通传一下?”

小和尚翻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方丈不见客。”

莫非花笑道:“我姓莫,也许方丈会见我。”

小和尚又瞧了她一眼:“姓莫?你应该半个月以前来,现在太晚了。”

莫非花笑道:“我生病住了医院,所以才会来晚,你能否替我通传一下。”

小和尚道:“不用通传了,方丈在山顶吹笛,你有本事就上去找她吧!”说罢,用手向着后山的方向一指。

莫非花抬头看去,那山顶并不很高,离此也不远,她对小和尚笑了笑,说声谢谢,便向着后山方向行去。

走到山前才发现,虽然山顶不高,但从东海寺到那个山顶之间,却有着一道极深的断崖。这崖也并不甚宽,大概只有七八米的距离,然而崖却极深,直上直下,如同被人用一把利斧一下子劈开了一般。这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很为难,然而对莫非花这样的高手来说,却是很容易就能一跃而过。

崖这边的小山虽然与山崖的那边只是几米的距离,却极为不同,只见一道温泉从地低涌出,虽然是初冬季节,泉水的旁边却仍然盛开着各色鲜花。而花间时而会有一两只红蜂飞起,正是那一日眉子用来伤她的暗器。

莫非花心中暗暗提防,但那些红蜂却很是驯良,只是在花心里爬出爬入,时而飞到另一朵花上,甚至不离开这个温泉的区域,想必是平日被人训练好的。

一名女子长发飘飘,站立在山顶之上,身着一件月白的僧衣,微风拂来,僧衣下摆随风而动,如同世外仙人。

莫非花在心中暗叹,这名女子,居然是和尚寺的方丈,真也不失为一个传奇人物。那女子显然也听到了莫非花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却道:“你现在才来,不嫌太晚吗?”

莫非花叹道:“我也很想早一点来,但世事难料,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都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那女子回过头,果然是那个名叫眉子的年轻女子。

她上下打量了莫非花一番:“你受伤了?”

莫非花点了点头。

“是谁伤了你?以你的武功,应该很少有人能够胜过你。”

莫非花苦笑:“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提。”

眉子微微一笑:“可惜你来得太晚,看来今年是没有机会了。”

莫非花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眉子笑道:“这花间的蜂本来都是无毒,只有那只叮咬你的是有毒的,但毒并非是我有所有。我是一个尼姑,佛门中人不用毒药。”

莫非花皱了皱眉头:“那么毒又来自何处?”

眉子用手指了指大海的方向:“来自海外。”

莫非花一怔:“海外?”

“不错,海外有一座仙山,是山上的人请你前往。”

莫非花苦笑:“忽闻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你不是说日本有人请我去吧?”

眉子摇了摇头:“其实那个地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莫非花皱眉道:“怎么佛门中人还做这样的事情?”

眉子笑道:“钱财虽然是身外之物,却可以解除世人诸多痛苦,东海寺所作的事情,日后你就会明白了。”

莫非花耸了耸肩:“好吧!那么我要如何到那个地方?”

眉子摇头:“今年你是去不成了。”

“为何?”

“因为每年只有在太阴历十一月初的几日东海之上才会有异风,你只有乘着异风方能到达那里。”

莫非花呆了呆:“异风?”她心念电转,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祖父年青时在访仙号上的经历,“难道是龙卷风?”这句话脱口而出,虽然她知道这两件事情不应该有任何关联,但奇怪的是,她就是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眉子脸现惊异的神情:“你怎么知道是龙卷风?”

莫非花苦笑:“如果真是龙卷风,那个地方我倒真地想去一去。”

眉子却显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她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只道:“如果你想到那个地方去,只有明年十一月初再到此地,那时买舟出海,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到那里。”

莫非花心中颇多疑问:“既然你不知那个地方在哪里,又是什么人要你暗算我呢?”

眉子笑道:“这个我当然不会回答,这是江湖规矩,你也应该明白吧。”

莫非花苦笑:“不知这毒会在何时发作?”

眉子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很清楚,也许就是今日,也许是明日,也许三年五载,更有可能永远都不发作。”

莫非花叹道:“也许我根本就没中毒。”

眉子微微一笑:“世事无常,皆出于生老病死,中毒与否本就随心而生,随念而转。也许你根本没有中毒,也许你已经中了奇毒,一切出于因果业报,不必过于介意了。”

莫非花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我是白来了。”

眉子笑道:“去留随意,施主请便。”

莫非花抱拳施了一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