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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兰桥之盟
第一节
那迦之城在哪里?
在大海的深处。
碧波万倾,你不会迷路吗?
不会,只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寻找,就一定会找到。
但璎珞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无欲城也沉入大海很久了,也许再也无人能够找到它。
只要靠近她,我就会感觉到她的气息。就算是沉入大海最深的地方,我一样会潜入海底去寻找。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无论时光过去多久,山无陵,江水为竭,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我亦不会改变。
风起了。
无双看见野菊花浅紫色的花瓣在天空中无依无靠地飞扬。
北方的大山逐渐隐入地平线下,雁群随着他们向东南方行去。
夜间已经不再能见到大火星,已经是秋天了吗?
当紫羽的翅膀收起来时,她的眼睛就会变回黑色。当她的眼睛变回黑色后,她便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样,羞涩沉默,略显忧伤。
如非必要,她从不轻易开口,她的眼光也很少会停在流火身上。
她更多地注视路上的行人,路边的树木,天上的白云,有时实在无处可看时,便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无双想,其实她是刻意地避开流火吧!
毫无疑问,一百年前,她必也是爱着流火的。那么在她的深心中,是否也同样痛恨着璎珞?
该是什么样的爱与恨,一百年的时间都无法磨灭呢?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紫羽的情形,当她看着她时,那样复杂的眼神,那是爱还是恨呢?
然而无论是爱或是恨,都与她无关,她不是璎珞,她是无双。
自离开魏国后,她只要闲暇无事,便会试着吹一吹囚牛笳。谁都知道笳上有神奇的力量,然而无论她怎么试,都无法象拓跋绍般,吹出可以控制人的音乐。
只要想到拓跋绍,她便仍然觉得悲伤。岑昏,他必自以为是神,可以操纵别人的命运。她第一次真正地被激怒了,虽然她自幼出家,也甚少产生嗔念,但这一次,她认认真真地想杀生,她不管他是什么人,这样伤害别人的人,是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的。
远方出现一座大城,人们的衣饰渐都,询问了路人,知道那便是燕国的首都中山。
无双骑在一匹瘦马之上,紫羽跟在她身后。流火则在很远地前方,他从不回头张望,然而只要无双一停下来,他便必然也停下来等待。无双知道他虽不曾用眼睛看她们,可是他却谙知她们的一举一动。
无双便不由地觉得温暖,这个看似懒洋洋的少年人,其实是很可以依赖的。
城外不远的地方,是一座很大的寺院,横篇上题着:伽蓝寺数字。
无双自从离开长安后就不曾礼佛,想到自己这个尼姑不仅没有落发,而且还心存杀念,且经常机关算尽,暗害别人,若是师父鸠摩罗什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想。
那马似也知道她的心意一般,居然信步向着伽蓝寺而去。
她也不知控制,任由瘦马带着她向寺院行去。
才到寺门前,却被几个身着锦衣的侍卫拦住了。一名侍卫道:“侍中夫人在这里上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无双见那几名侍卫衣饰甚是华贵,想不到一个区区的侍中夫人也可以有这么大的排场。
她也不想多事,便拉马打算离开,忽见又有一骑车马行来,居中是一辆四马拉着的车,马车全是沉香木所造,车还未到,空气之中已经多了一股芬芳。
无双心道,这燕国果然是富庶之地,光看这马车,在其他国家,恐怕连皇后也坐不到呢。
紫羽一见那马车,便皱起了眉头,她轻轻一拉无双,低声道:“我们退后一点。”
其时已经聚了一些路人在旁边看热闹,无双与紫羽隐入路人之中。
那马车亦是向着伽蓝寺行来,几名侍卫互视一眼,一名领头的便走上前去道:“请夫人回去吧!侍中夫人今天在这里礼佛,谁都不可进去。”
那赶车的道:“你好大胆,居然敢拦阿丝黛夫人的车。”
领头的侍卫道:“小人当然不敢拦夫人的车,但侍中夫人已经明确交待过,她想单独在佛前上香,不可令人打扰。若是小人放了夫人进去,侍中夫人责怪下来,小人担当不起。”
赶车的冷笑道:“你莫要一口一个侍中夫人,难道我们夫人便不是侍中夫人了吗?兰夫人能进得香,如何我们夫人便进不得香。”
侍卫道:“这是侍中大人家中的事,小人们也不知究竟,小人只是尽自己的本份罢了。”
那赶车的道:“我们夫人今天就要进香,你对兰夫人尽了本份,就是对阿丝黛夫人不忠。不管怎样,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
那侍卫道:“若是你们要硬闯,那小人只有得罪了。就算侍中大人要怪罪小人,砍了小人的头,小人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赶车的便一挥马鞭,似要将车赶入寺中。
虽然那寺门甚阔,但礼佛之人,心存敬畏,自然是在山门外便会下车,徒步进去,有更虔敬者,则会徒步而来,或者三五步便是一拜。那夫人居然如此倨傲,无双不免生出了一丝好奇,心道,这夫人不知是什么样子?看情形,两位夫人都是侍中的妻子,想必在家中便不合了。
山门前的侍卫则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似乎如果对方硬闯,但要兵戎相见一般。
无双笑道:“真有意思,才一到燕国就有热闹看。”
紫羽却道:“这个阿丝黛夫人好象有点问题。”
无双道:“什么问题。”
紫羽皱眉道:“她的车上有妖气,而且这妖气看起来很熟悉。”
便在此时,忽听寺内一个丫头道:“你们在干什么呢?快收起刀,夫人出来了。”
那几名侍卫连忙收刀回鞘,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丽人被一名青衣小寰扶着,从寺内走出来。那夫人长得极美,却脸色苍白,眉头微蹙,神情颇为忧郁。
她极是柔弱,被丫环搀扶着,亦是弱不经风。
无双道:“这夫人真漂亮,不知那车中人如何,一定也是美人,要不然如何与夫人争宠。”
紫羽撇撇嘴:“漂亮是漂亮,只是那么弱,连走路都要人扶,恐怕活不长久。”
无双笑道:“这样的美人,才能引起男子的怜爱。”
紫羽道:“你又知道?”
无双道:“父皇宫中的嫔妃众多,她们争起宠来,手段用尽,我怎么会不知道。”
紫羽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显得弱一点?”
无双笑道:“我又不和人争宠,为什么要刻意假装?”
紫羽道:“也许你弱一点,流火会更喜欢你。”
无双微微一笑:“可惜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是璎珞。”
紫羽淡淡地道:“有什么不同?”
无双道:“自然不同。璎珞是璎珞,我是我,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不过她知道再怎么说,紫羽也不会懂,在他们的眼中,她根本就是璎珞。
那马车帘轻轻掀起来,车内果然也坐着一个丽人,然而无双和紫羽一见到这位阿丝黛夫人,却一下子都愣住了。
阿丝黛夫人道:“大姐也来礼佛吗?真是凑巧。”
那兰夫人道:“二妹也来了,怎么没在府中服侍相公?”
阿丝黛笑道:“大姐不在,小妹怎敢簪越?就算要服侍相公,也要大姐许可才成。”
兰夫人微微冷笑:“二妹真会说笑,府中事务繁多,愚姐又自幼体弱,许多事情都有赖二妹替我分担。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还说什么许可不许可?”
阿丝黛笑道:“府中的事,小妹自然不敢放松。大姐体弱,还是快快回去休养,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这些奴才怎么担当得起。”
兰夫人淡淡地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不敢有劳二妹费心了。”
阿丝黛笑道:“我也是关心大姐,说起来大姐也嫁给相公很多年了,一直没有生养,若再不静心休养,只怕不能替相公留后了。不过大姐也不必担心,小妹身体一向很好,就算大姐不能有所出,小妹也必然会替相公生个一男半女,不会使慕容家就此绝后的。”
兰夫人被她一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一直没有子嗣本就是她最大的心病,如今这二夫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难堪。她怔了半晌才道:“有劳妹子关心,愚姐先回府了。”
一个侍从赶了一辆马车过来,兰夫人上了车,马车向着城中行去。
那阿丝黛夫人神色甚是得意,昂着头进了伽蓝寺。
待阿丝黛夫人进去后,无双才道:“难道天下真有那么相象的人?”
紫羽道:“并非相象,根本就是一个人。”
无双道:“你怎么知道?虽然我只见了我师母一面,虽然她们两人的相貌完全一样,但师母个性温和,和这个阿丝黛夫人一点也不象。”
紫羽道:“不仅相貌一样,而且她们身上的妖气也是一样的。就算是双生姊妹,身上的妖气也不会相同,如果妖气相同,就必然是一个人。”
“妖气?你说我师母是个妖怪?”
“我不会看错的,你师母一定是个妖怪,你忘记她曾经射过我一箭,普通的人怎么可能射出那样的箭。”
无双皱眉道:“师父是个圣僧,确也听说许多妖怪打他的主意。但如果龟兹公主是个妖怪,为何这么多年,师父都可以无恙。”
紫羽道:“也许是你师父佛法高深,妖怪无从下手,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无双默然,如果阿丝黛夫人真是龟兹公主,她既然没有死,为何不回长安去找师父呢?
紫羽道:“别想了,先进城吧!”
只见城头一轮落日,红似鲜血。几只飞鸟忽地四散惊起,于落日之中,如同是一群仓皇奔逃的剪影。
无双心里一动,不详之兆,这城要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节
太阳才落下,城中所有的店铺便都关了门,路上也再无行人。
此时她们已经在一间客栈中落脚,而客栈老板正在忙着收起门板。
无双问:“太阳才落山而已,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老板道:“您有所不知,城中最近有妖怪做祟,夜里会将精壮的男子掳去,已经有几十个年轻男子失踪了。官家通令下来,太阳一落山,所有人就都不许出外走动,以免被妖怪有机可乘。两位客人倒不必怕,那妖怪只掳男子,不掳女子。但也不可再出去走动,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就大大不妙了。”
无双道:“为何知道是妖怪做祟,是否有人亲眼所见?”
老板道:“有一个妇人见到了,她的丈夫亦是被妖怪抓走的,她说那妖怪是一个极年轻美丽的女子,好象是从天下一下子飞下来的,抓了她的丈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无双道:“那被抓走的人,可有被放回来的?”
老板道:“被抓走的人,都不见回来,连尸体也找不到。人们说那是狐精,专吸男子精血的。所以现在城中的年轻男子,人人自危。也有不知好歹的,偏不信这个邪,或者有人一心想看看这个女子怎么个美法,这些人也都被抓去了,再也没回来。”
无双问:“那么官府就不曾派人去寻找吗?”
老板道:“怎么没有,附近的深山老林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那些人的下落。说起来,也有几十个人了,就算是被狐精吃了,至少也会剩下几根骨头,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无双点头道:“也许他们都没有死,只是被藏得很好。”
老板道:“官府已经贴出悬赏的公文,谁若是能找到那个狐妖,就赏金一百两。可是谁又敢去找那狐妖,躲还来不及呢!”
无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老板便引她们进了房间。
这房临着天井,天井之中种了一棵很大的杨树,也不知种了多少年了。
无双推开窗,向着树梢上望去,果然见流火懒洋洋地躺在树枝上,她不由笑道:“你又不是鸟,干嘛成天呆在树上?有房子给你住偏不住。妖怪就是妖怪,就算是长着人形,也和人不同。”
流火道:“我喜欢呆在哪里又关你什么事?你不要又多事,去找什么妖怪就好了。”
无双眨眨眼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有本事找妖怪啊!”
流火叹道:“恐怕你不去找妖怪,妖怪也未必会放过你。”
无双笑道:“是啊,听说全天下的妖怪都想得到璎珞,只怕我还没来得及找她,她已经自己来了。”
流火双手枕在头后,闭上眼睛。无双看看天空,笑道:“只怕夜里要下雨,你若真地有本事,就下雨了也不要进来。”
她关上窗户,见紫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道:“看什么?那么古怪的眼神。”
紫羽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地很罗索。”
无双笑道:“我早就知道了,用不着一说再说。”她以手支颐:“你怎么认识璎珞的?说来听听吧!”
紫羽默然不语,倒头便睡。无双叹了口气,心道和这两个人一起上路,还真不是件有趣的事。
她怔怔地看着烛火,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隐约间,似乎正跟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后。
又作梦了?为什么总是见到璎珞?
璎珞在前面走,她走路的样子很是曼妙,轻盈得连路上的尘土都不曾惊起。
是一个小小的村子,村口长着一棵高大的桑树。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从桑树下面跑过来,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在后面追着叫:“哥哥,哥哥,等我一下。”
那男孩回头笑道:“爱哭鬼,追不到我。”
他只顾取笑女孩,不留神一脚踢到石头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男孩惊呼了一声,勉强坐起来,膝盖上已经开始流血了。
女孩跑过来,哭丧着脸说,“哥哥,你的腿破了。”
男孩笑道:“没关系,我是男人,我不怕疼。”
女孩勉力扶起男孩,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无双不由地微笑起来,她立刻也看到璎珞正在微笑,她一怔,有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了璎珞的心意。
便在此时,路的尽头忽然升起了烟尘。
那烟尘迅速移近,原来是一队人马。为首的人身形魁伟,满脸横肉,后面紧跟着十几骑人马,也个个面目狰狞,孔武有力。
那些人一冲进村子,便开始烧杀劫掠,本来宁旎的小村子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双皱起了眉头,原来是一群强盗。
她看见璎珞古井无波般安静的面容,她想,她会否插手此事呢?
八部众的族规,绝不可干涉人间界的事情,但人类却有强有弱,有好有坏。
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地弥漫,男人们或被杀死,或受了重伤,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妇女们则被驱赶于一处。强盗们用绳索将妇女捆绑成一串,似乎是要带回山寨。
女人们低声哭泣着,却不敢反抗。
忽见刚才那个男孩手持着一把小木刀,从一间农舍中冲了出来,大声叫着:“该死的强盗,我要杀死你们。”
而女孩则跟在后面大叫:“哥哥,你快回来。”
那强盗先是一怔,待看清只不过是个小男孩,便一起哄堂大笑了起来。
男孩冲到为首的强盗面前,用手中的小木刀用力向为首的强盗砍去,他个子还很小,这一刀只砍到强盗的大腿。
强盗被男孩砍得大腿隐隐作痛,他便恼了起来,伸出手一把抓住男孩举过头顶,骂道:“兔崽子,大爷本来想放过你一条小命,是你自己做死。”
他用力将男孩向着地上摔去,若是男孩落在地上,只怕不死也会重伤。
无双心里一急,她心道为何璎珞还不出手,难道她真地见死不救?她忽见璎珞右手轻扬,似乎有一股很柔和的风正从她的手中发出来。
便在此时,一道紫光一闪而过,那紫光极快,一下子从强盗头子的面前掠过,男孩已经不见踪影。
众盗都是一惊,再看时,便见一个紫衣的女子已经抱着男孩拦住了强盗们的去路。
紫羽!
众盗看清不过是一个女子,而且长得又是如此美丽,不仅不惊,反而更喜,一个强盗道:“这个小娘子更漂亮,不如一起带回山寨吧!“
紫羽微微一笑,不去理那些强盗,反而向着璎珞道:“你真地能见死不救吗?”
此时强盗才发现,居然除了紫羽之外,还有一个女子。
那为首的强盗道:“一个比一个漂亮,今天真是走运,通通带回去,一个也不留下。”
璎珞也似没听到强盗说什么,淡然道:“八部众的族规,不得干涉人间界的事,你是迦楼罗族的公主,应该不会不知道。”
紫羽皱眉道:“我自然知道族规,只是他们如此欺凌弱小,难道你真是铁石心肠,可以坐视不理?”
璎珞道:“这本是人类内部的事情,你说我铁石心肠也好,谨守族规也好,你我本不宜多问。”
紫羽冷笑道:“我可没有你这般太上忘情,见到不平之事,我自然要管。”
那强盗大声道:“将这两个女人一交带回去。”
几名强盗便向着紫羽走过来,紫羽回眸微笑:“想带我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她的手轻轻扬动,紫光过处,那几名强盗惊呼一起,一起倒在地上。
其他的强盗根本全未看清紫羽是怎么出手,便见那几名强盗已经倒下了。
其他的强盗连忙上前去想扶起倒下的强盗,却见倒在地上的强盗虽然身无伤痕,面色如常,却已经气绝身亡了。
此时强盗们才知道害怕。
为首的强盗指着紫羽道:“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全不复刚才的不可一世。
紫羽笑道:“你说我是人还是妖?”
她解开包着头发的头巾,露出满头紫色的长发,身后也长出了一对巨大的双翼。
强盗们大惊,纷纷骑上马,向着来路逃窜。
紫羽笑道:“现在才想走,是不是太晚了。”
她右手轻扬,又是紫光闪动,那些强盗们便都从马上落了下来,显然也已毙命。紫羽只出手两次,谈笑间,十几个强盗都死于非命。
璎珞轻叹:“何必要杀生呢?”
紫羽冷笑道:“若是不杀了他们,只要你我一走,他们必然还会回来。”
这也正是无双的想法。
璎珞道:“你我同受佛法点化,本该以慈悲为怀,能放人一条生路,便放人一条生路吧!”
紫羽皱眉道:“若是我放了他们,才是断绝了这一村人的生路。”
此时紫羽手中的男孩问道:“姐姐,你真是妖怪吗?”
紫羽笑道:“我是妖怪,你怕吗?”
男孩立刻摇头,“就算你是妖怪我也不怕,因为你是好人。那些强盗虽然不是妖怪,却比妖怪坏多了。”
紫羽笑道:“想不到你这么小,就这么明白事理。”
她放下男孩挑衅地看着璎珞:“你看,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我们八部众虽然以保护人类消灭妖怪为己任,但这样的强盗,又何必保护他们呢!”
璎珞笑而不语。
紫羽双眉微扬,“璎珞不过如此,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忽见一片黑云从天边压了过来,那黑云来势极快,绝不似是一般的雨云,紫羽皱眉道:“那是什么?”
第三节
无双关上窗户后,流火便睁开了双眼。
天空之中无星亦无月,想必夜里真地会下雨吧!
他的目光不由地投向窗口,无双的影子映在窗纸之上,她似乎俯在桌上睡着了。他怔怔地看着她的影子,是璎珞吗?虽然相貌是一样的,但又有些不同。
璎珞,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月光?!
哪里来的月亮?明明是一个阴天?
流火一下子坐起身,月亮就在屋顶上,光芒却比真正的月光更加耀眼。
流火凝神望去,光芒来自一面银镜。
一个美艳如花的女子手持着银镜站在屋顶上。
虽然是黑夜,那银镜的光一下子就照亮了整个小院,真地象是一轮满月刚刚升起来。
这个女子,流火当然不会忘记,就是她使他陷身在冰阵中,几乎无法脱身。
“颜清?!原来他们所说的妖怪居然是你。”
颜清微微一笑:“那么快就再次相遇,我们真是有缘。”
流火道:“只怕这机缘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颜清道:“你以为我故意在这里等你吗?”
流火道:“难道不是吗?”
颜清微微一笑:“你太高估自己了,不过若是你定要这样想,我也无所谓。”
流火道:“你把那些年青的男子都弄到哪里去了。”
颜清笑道:“怎么,人类的闲事你也要管吗?你们夜叉族的人不是说不插手人间界的事吗?”
流火道:“那只是不插手人类之间的纷争,若是有妖怪或者半神已经插手其中,就不再是人类之间的事情了。”
颜清微笑道:“你现在终于承认你是夜叉族的人了吗?”
流火道:“我并未承认,我只是解释什么是不插手人间界的事。你捉了那些人本与我无关,你喜欢怎么样对待他们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无双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颜清笑道:“你那么紧张这个叫无双的女子,难道她是你的情人吗?”
流火道:“这也与你无关,不敢有劳过问了。”
颜清笑道:“听说天下的妖怪和半神都在寻找这个叫无双的人,据说她是再次找到摩合罗的关键,你若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只怕你是步步危机,很难平安地到达无欲城。”
流火笑道:“难道你想替我分忧解难,让我将无双交给你吗?”
颜清笑道:“谁会嫌宝物多呢?你若是愿意将她送给我,我自然会笑纳。”
流火道:“若是我都无法保护她,你又凭什么保护她?”
颜清道:“你以为你的灵力一定比我强吗?一百多年前,你父亲不敢与我曾祖决斗,而且还临阵脱逃,害得我曾祖死于岑昏之手,这笔帐我总要和你算的。”
流火皱眉道:“啖鬼那个人虽然无情,却也不是临阵脱逃的懦夫,他之所以离开,是有别的原因。”
“有什么原因?”
“因为,”流火顿了一下,啖鬼那时离开,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那个叫孙传香的女人?其实这原因根本就不够好,无论如何,他仍然是临阵脱逃,留下颜俊一个人面对岑昏。
颜清冷笑道:“说不出来了吧!”
流火叹了口气:“你要如何?”
颜清道:“我要你和我决斗。”
流火道:“你们罗刹族的人怎么那么喜欢决斗?”
颜清道:“这本来应该是一百多年前啖鬼与曾祖的事情,难道你和啖鬼一样,也是一个懦夫,连决斗都不敢吗?”
流火微微一笑:“你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吗?我不会和你决斗。”
颜清冷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不仅长得象啖鬼,个性也与他相同,都是那么怯懦。”
流火道:“你喜欢说我是懦夫,随便你说,我说了不决斗就不决斗。”
他将双手放回脑后,闭上双眼,似乎已经打算睡觉了。
颜清皱了皱眉头,忽道:“你可知道如风在哪里?”
流火一惊:“他在什么地方?”
颜清悠然道:“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若是你想找到他,就跟我来。”
她转身向着城外奔去。
流火略一迟疑,他知不应该离开无双,但他却又着实担心如风的安危。那一天,在雪狼故地,明明是看见如风了,然后便陷身于冰阵之中,难道如风真地落入颜清之手。
眼见颜清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无从选择,只得向着颜清追去。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不一刻便出了城,一直向着城外的山上奔去。
那山虽然不甚高,山势却很是险峻。颜清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脚步不停,一直向着山的最深处奔去。
两人一直奔到山顶,再过去便是断崖。
颜清奔到这里,居然向着断崖跳下去。
流火毫不迟疑,也跟着颜清向着崖下跃下。他知颜清绝不是轻言生死的人,既然敢这样跳下去,下面必然会有平台之类的山石。
果然落到半山,就有一块大石横了出来,颜清落到石上,笑道:“你还挺勇敢的。”
她一掌向着石壁击去,石壁之上似早已装了机关,只听得“格格”声响,便现出一个山洞。
颜清道:“你若是有胆,便跟我进去。”
流火微微一笑:“我既然来了,自然跟你进去。”
颜清率先向着山洞行去。洞中先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隧道,一直走下去,隧道之内霍然开朗,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却见几十个精壮的男子,手持兵刃,身着戎衣,站列得极是整齐。
流火道:“原来你将这些人掳来这里,怪不得没人能够找到他们。”
他再仔细看时,见那几十个人,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便如同是塑像一般。他皱眉道:“他们怎么了?”
颜清得意洋洋地道:“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是我的奴隶了,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会做什么。”
流火冷笑道:“只怕他们是中了你的幻术,失去了知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颜清笑道:“你还挺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
流火道:“虽然他们都听你的话,但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颜清道:“那你还是太小看我的幻术了,现在这些人,不仅力气比平日大了数倍,而且不畏疼痛,哪怕是遍体鳞伤,只要能够站起来,就仍然会继续做战。虽然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却已经相当于几千人的一支军队。”
流火道:“你是罗刹族人,要军队何用?”
颜清笑笑:“那是我的事。”
流火便也不多问,道:“如风在哪里?”
颜清道:“一直走到洞的最深处,你就能看见他了。”
流火淡然一笑:“只怕我看见的是你设下的机关。”
颜清笑道:“你怕了?”
流火道:“若是怕了,我就不来了。”
颜清悠然道:“洞中也许是如风,也许是机关,你进去了很可能就中了我的机关,但也有可能会看见如风。但如果你不进去,你就一定看不见如风。”
流火道:“你不必激我,我当然会进去。”
他向着洞中行去,洞中虽然不是特别明亮,但也不是特别黑暗,洞壁上满是星星点点的磷火,映得人的脸如同鬼魅。
流火一直走到洞的尽头,即不见如风也不见机关,他回头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却见颜清微微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罢,她将手中的银镜向着流火的脸上照去。流火只觉得洞中一下子变得明亮异常,洞壁上的磷火被银镜一照,光芒骤增。
流火皱眉道:“故技重施,你以为这样对我有用吗?”
颜清笑道:“虽然是故技重施,只怕还是有用的。”
只见那些磷火越来越是明亮,而且光芒似乎正在联成一片,织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光茧,将流火网络其中。
流火处身于光茧之中,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模糊。他心知又中了颜清的幻术,他记得颜清刚才是在自己的身后,只要找到她,就可以破解幻术,他立刻向着颜清的方向一掌击去。
掌风将绿光劈开,忽见眼前银光一闪,流火蓦然看见镜中的自己。
他心里一动,是自己,除了自己外,还有……璎珞。
第四节
璎珞,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流火偶然会想,若是这世上没有璎珞,也许他的生命会更加快乐一些。
他确知是他先爱上璎珞的,当他看见璎珞第一眼时,他便已经爱上了她。
男女之间的关系,因此而不平等起来,爱上对方的一个人永远处于劣势,当他开始爱情之时,他便已经变成了对方的傀儡。
他的哀喜不再由自己控制,一切都因璎珞而轻易改变。
当过于无奈时,他会想,也许我应该杀死璎珞,这样,我就又可以回到以前的流火。
以前的流火,本是率性任为,萧洒如风,全无羁绊。而遇到璎珞后,他便无法再象风一样自由自在。
因为有了牵挂,他便逐渐感觉到孤独的寂寞。
当思念成为习惯时,他开始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就算这世界上不再有璎珞,他也已经不再相同。
流火再次见到璎珞,是在北方的一个小村子之外。
他一路追寻着璎珞的足迹,从东海到达这里。
风中残留着璎珞的气息,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
天空变得阴晦,似乎刚刚还是风和日雨,转眼之间,就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他看见璎珞一身白衣飘飘,站在小村子外的大树下,而一个紫衣紫发的女子则站在她的身旁,不久后,他知道那个女子就是紫羽。她们一齐注视着北方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天空之中开始雷电交鸣,大雨一下子磅礴而下。村民们扶起受伤的人们,纷纷躲入农舍。
一个小男孩从农舍中跑出来,手里提着两把破伞。
“发生了什么事?”他走到近前,大雨一下子就把他全身都淋湿了。
璎珞道:“你怎么也来了?”
他笑笑:“刚好路过。”
紫羽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妖怪?璎珞也结交妖怪吗?”
他反唇相讥,“虽然我是妖怪,但至少还长的是人的样子。你呢?长得比妖怪还象妖怪!”
紫羽怔了怔,“你胡说什么?居然将八部众与妖怪相提并论。”
他笑道:“八部众了不起吗?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天天说什么斩妖除魔,我看你平时都不敢以本来面目见人,否则一定人人当你是妖怪。”
紫羽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说我?”
他笑道:“不服气吗?那就来比试一下,看谁的灵力更强。”
紫羽道:“你那叫妖力,我的才叫灵力。”
璎珞叹道:“别吵了,敌人来了。”
“什么敌人?难道有什么人是连你都怕的吗?”紫羽兴高采烈地问。
流火道:“好强的灵力,来的是什么人?”
璎珞道:“来的不是人。”
“难道是妖?”
“也不是,他是神!”
“神?”紫羽好奇地道:“神应该住在天界,为何会来到人间?”
璎珞道:“我不知道,而且他来意不善,你们千万要小心,如果形式不对,立刻要走。”
紫羽道:“你叫我们逃走?难道真有那么厉害的人,连你我合力都无法对付?”
璎珞道:“因为他不是人,他真地是神。”
雨势更大,这小村子倚山而建,那雨势很快就诱发了山间的涧水,形成洪水,洪水夹杂着泥石流向着小村子冲来了。
紫羽惊到,“糟了,村子要毁了。怎么办?”
璎珞道:“我先挡一下,你们立刻带人们走。”
她飞身而起,跃到洪水之中,催动灵力,轻诵咒语,以水形成结界,将狂奔而下的洪水挡住。
紫羽道:“那迦族是水的精灵,果然厉害。”
璎珞道:“快点带走人们,我支持不了多久。”
紫羽和流火不敢怠慢,连忙将村民带到高处。虽然小村之中人并不甚多,但雨下得实在是太大,而且紫羽与流火每一次也只能带两个人,仍然用了一些时间。
总算将村人都送走了,流火道:“好了,你可以回来了。”
却见璎珞双掌一收,此时洪水已经积得高如小山,那水一下子都向着璎珞冲了过去,璎珞被洪水一激,人便一直飞了出来。
流火连忙跃起接住璎珞,只见她脸色苍白,似已受了内伤。
流火问:“你怎么样?”
璎珞苦笑:“好强的灵力,这水不是普通的水,带着他的灵力,我几乎已经无法支持了。”
流火心里担忧,轻轻握住她的手,但触手冰凉,如同握着冰块,他道:“你受了重伤,我带你走。”
璎珞摇了摇头:“走不了了,他来了。”
“到底是谁?”紫羽此时才有了一丝惧意,“谁有那么可怕的力量?”
璎珞沉吟着道:“若是我没猜错,可以轻易地招唤雨,只有他。”
紫羽脸色一变:“难道是北方天王,多闻天?”
只听一个人朗声笑道:“八部众的小鬼猜得不错,我就是毗沙门。”
一个中年男子,撑着一把破伞,站在山顶之上。他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站着,但灵力已经排山倒海般地直逼了过来。这灵力之强,几乎逼得人无法张口说话。
紫羽个性倔强,越是如此,越是不愿示弱:“你即是神,为何要到人间?而且居然随意招唤风雨,造成山洪暴发,几乎伤及无辜,若是佛陀知道,你一定难辞其疚?”
毗沙门道:“我确是偷偷地来到人间,而且,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杀死八部众的小鬼。所以佛陀不可能知道此事,因为我杀了你们后,就不再有人知道我曾经来过人间。”
紫羽皱眉道:“你即是佛陀座下护法,而八部众也同为佛陀弟子,杀生都已经是错的了,你还要杀死八部众,到底是什么原因?”
毗沙门道:“其实我没有解释清楚,我并非要杀死八部众中的所有人,只是要杀死八部众的继承人,也就是八部众的灵力所在。”
紫羽道:“为什么?”
毗沙门道:“原因我不想说,但我既然私自离开天界,就已经准备接受惩罚,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你们。”
璎珞低声道:“他确是为了杀我们而来,前些时,提婆族曾派人传信,说是毗沙门天要杀尽八部众的继承人,连凌日都受了伤。我开始还不敢相信,所以才想要一查研究,想不到提婆族所言非虚。”
紫羽道:“那怎么办?他是神,我们只不过是半神,如何与他斗。”
璎珞双眉微轩,“半神与神的区别,无非是我们身体会生老病死,而神却不会。若是论灵力,他确是强我们许多,但他因为久住天界,无法适应人间界的瘴戾之气,灵力已经大打折扣,我们未必就不能与他一拼。”
紫羽道:“你受了伤,那就让我来对付他。”
璎珞道:“不行,你必须尽快离开。”
紫羽道:“为什么?”
璎珞道:“因为我要你去通知八部众中的其他种族,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宗主,告诉他们毗沙门私离天界的事情。”
紫羽道:“你去也是一样。”
璎珞道:“不一样,因为我的灵力比你高,我可以多支持一会儿,也许我可以全身而退,但你一定不行。”
紫羽道:“你这样说,就是说我不如你?”
璎珞道:“我知道你会生气,但你一定要走,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她忽地一掌击在紫羽颈上,紫羽便软软地倒下。
璎珞道:“流火,你带紫羽走。”
流火皱眉道:“你要我抛下你,自己走?”
璎珞苦笑道:“我不是要你自己走,是带紫羽走。”
流火道:“为什么不是你带她走?让我来挡住毗沙门。”
璎珞苦笑:“你怎么和紫羽一样固执?他要杀的是八部众,你不是八部众,你愿意带紫羽走,我已经很感激了。”
流火道:“你让我们都走,因为你根本没把握对付他,你怕我们和你一起死,所以叫我们逃命吗?”
璎珞轻叹:“你知道就好,你只是妖,没理由为了半神和神之战而牺牲。以往对付的那些人又算得了什么?无论是半神或是妖,又如何能与神的力量相抗衡?”
流火道:“若是如此,我就更不会走。”
璎珞皱眉道:“若是你不走,紫羽就会死,若是她死了,我一定会恨你。”
毗沙门道:“你们不用再商量了,这个妖怪与夜叉渊源深厚,只怕他才是夜叉真正的继承人,今天谁也走不了。”
璎珞咬了咬牙,“你若是不走,我就会恨你,你若是愿意走,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答应你,我一定会试着爱你。你一直追着我,无非是喜欢我,难道你不想我也喜欢你吗?”
流火怔了怔,道:“好,我带她走,但你保证,你要活着。”
璎珞微微一笑:“我会尽量活着,尽我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流火抓起紫羽:“你记着你的话,你要喜欢我,就象我喜欢你一样。”
璎珞心里一动,她不由转头,见流火虽然已经跑走,却仍然不停回首,她心道:“半神与妖,又如何相恋呢?”
她向水中一拍,那水便形成一条水龙,向着毗沙门张牙舞爪地扑去。
毗沙门张开手中的破伞,那伞虽然很破,还有几个破洞,水龙扑到伞前,居然便无法再前进。
毗沙门道:“你可知半神为何不能成为神。”
璎珞道:“为什么?”
毗沙门道:“因为半神太多情,无法堪破情关,你们永远都只能是半神,不能成为真正的神。”
璎珞道:“不错,半神确是没有神那么完美,可是你身为神,却滥杀无辜,就算没有人惩罚你,你也已经不再是神,你不觉得你的灵力大不如前吗?”
毗沙门轻叹:“我自从偷离天界后,就知道无法再回头,虽然我所做的事情,可能并非是最正确的,但我仍然要坚持下去,我必须杀光八部众的灵主,这就是我到人间界的使命。”
璎珞心里一动,“你始终不愿说出原因,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毗沙门道:“我只是不愿意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原因,八部众本就该死,若非佛陀一念之仁,八部众又何能存在至今?”
璎珞呆了呆,为何八部众本就该死?
她却来不及问,毗沙门破伞一收,那水龙忽地掉转方向,向着璎珞扑来。
璎珞双掌齐出,想要挡住水龙的攻势,但她的灵力却全不及毗沙门,那龙轻轻一滞,仍然向着她飞扑。
璎珞心里一惊,水龙上有她的灵力,再加上毗沙门的灵力,若是被水龙击中,只怕立刻就会死。
忽听一个声音道:“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记。”
只见流火如飞般掠来,挡在璎珞身前,水龙立刻击中流火后背,流火脸色惨变,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他苦笑:“好厉害,想不到真那么厉害。”
璎珞连忙扶住他,她知道两人都受了重伤,而且流火的伤势如此之重,必须得赶快治疗。
她连忙抱住流火,一头扎入水中。水流很疾,她用全身的灵力在水面上布上结界。那迦是水中的精灵,毗沙门天虽然厉害,却也无法象她一样在水中进退自如。
她看见毗沙门在水面上寻找,但结界却隐藏了她与流火的身影。水一直带着两人向前流动,她忽觉得流火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她一转头,见流火指着自己的口鼻,她知流火无法象她一样在水中呼吸。
她轻叹,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这样做。
她抱住流火,吻上流火的嘴唇,流火一下子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她将自己口中的空气传给流火,连着传了几口,见流火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她拉着他加快游泳的速度,却仍然不敢浮出水面。
当流火空气不足时,她便不得不将空气传给流火。
虽然她是为了救人,但与一个男人如此接近,她也是平生第一次。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却一再告诫自己,只是救人,而且他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就算是报恩,也得这样做。
虽然这样想,但还是觉得不安,似乎已经预知到自己的命运。长老们说过,不同种族之间相恋,必然会是悲剧收场。
她心里便更加不安,为何会想到“相恋”这个词,他不过是一个冲动的妖怪。而她也不过是一个慈悲为怀的那迦族少主,就算他一时冲动喜欢她,她也不会一时冲动喜欢他。
第五节
璎珞点燃了火炉,天已经黑了。他们在傍晚时分找到了这个废弃的农舍,农舍便在河边,河上有一个石拱小桥,题着“兰桥”两个字。
毗沙门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找到他们,这条河支流甚多,他们已经离开那个小村庄很远了。
她看见流火苍白的脸色,连嘴唇也是雪白的。她知道水寒入体,若是再不想办法治疗,流火只怕活不了几天了。
她怔怔地想,该怎么救他呢?
流火道:“你在想什么?”
“想救你。”
流火笑笑,“是不是我要死了?”
璎珞便有些悲伤起来,“也不一定,世事无绝对,也许我可以想到办法。”
流火道:“死了也没关系,但你答应过我,你会喜欢我。”
璎珞轻叹:“我只是说试着喜欢你,可没说一定会喜欢你。而且你要是死了,我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分别。”
流火笑道:“死也没什么,若是你喜欢我,我死了也很高兴。”
璎珞道:“你死了,便没知觉了,又怎么还会高兴?”
流火道:“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跟着你,你喜欢我,我自然高兴。”
璎珞莞尔一笑:“你莫要吓我,我可不是普通女子,才不会怕鬼。”
流火也笑道:“你笑了就好了,听说八部众都轻生死,你却那么在乎我的生死。”
璎珞道:“那是因为你是为我而受伤,我自然不会叫你死,你莫生什么邪念。”
流火笑道:“你不必担心,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只有好人才会死得那么快,坏人一向是想死都死不了呢!”
璎珞哼了一声,她知道流火是想使她宽心,但她也知道流火的伤势如此之重,若再想不出办法,真地只有死路一条。
她霍得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想办法救你。”
流火道:“你有什么办法?”
璎珞道:“我去拿摩合罗,希望摩合罗可以治你的伤。”
她心里却有些趑趄,摩合罗真能治流火吗?
她踏波而行,用摩合罗来救一个妖怪,岂非有违八部众斩妖除魔的宗旨。
无欲城,烟波殿。
殿的正中是真龙之水的源泉,而摩合罗便供奉于其上。
四个那迦族长老分据于四角,她们盘膝趺坐,以灵力洗涤着摩合罗上的戾气。
璎珞一走进烟波殿,为首的长老便睁开眼睛:“少主,你回来了。”
璎珞点了点头,该怎么开口呢?
长老道:“少主受了伤?是什么人能够伤到少主?”
璎珞轻叹:“是毗沙门天。”
长老大惊:“为何毗沙门要伤害少主?他本应在天界?”
璎珞道:“我也不明就里,不仅是我,连提婆族的凌日也被他所伤。”
长老们面面相觑,“如毗沙门天这样高贵的神,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璎珞道:“这件事我自然会再调查,只是我现在需要摩合罗。”
长老道:“摩合罗上的戾气越来越厉害,恐怕是与另一个摩合罗的失踪有关,少主不可随意带离烟波殿,离开真龙之水的禁制,只怕会无法控制戾气。”
璎珞垂下头:“我知道,可是我要救一个人。他被水龙所伤,若是我不救他,他就会死。”
长老道:“少主所说的人莫非是一个男人。”
璎珞不敢抬头,她虽然是少主,但长老自幼将她抚养长大,便如同她的母亲一般。“是的。”
“少主莫非是动了情?”
璎珞连忙摇头:“不是,只是他是为了救我而受伤,所以我不能让他死。”
长老叹道:“所谓关心则乱,少主若非是动了情,现在为何会心乱?”
璎珞道:“长老为何说我心乱?”
长老道:“摩合罗不能救治水龙之伤,少主如果不是心乱,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璎珞一怔,我真地心乱了吗?虽然我明知摩合罗不能救他,可是我还想试一下。但那也未必就是心乱,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试一试。
“水龙乃是水之精魄,水火不容,若想要医治水龙之伤,就需要以火之精华来医治,这道理少主本该知道,却完全想不起来,若非心乱,又该如何解释?”
璎珞咬了咬嘴唇,“也许是吧!可是他不仅是因为救我而受伤,我还曾经做过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情。”
长老默然。
璎珞发了会儿呆,“长老说过不同种族之间相恋,必然会受天谴,难道没有例外吗?”
“没有例外,亘古至今,从无例外。”
璎珞又一次觉得心乱如麻。
她本不该如此,那迦族的灵力以水为精魄,向来讲求无欲无求,平静淡泊,但她的心却开始不再受自己控制。
有一些事情,本不该做,但她却固执地做下去,明知道是错的,却还要坚持,这根本就不该是她的作风。
火的精华,这世上除了修罗族的红莲外,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火之精华呢?
她很快到了修罗火山,这里可能是三界之中最热的地方。
只要取得火中红莲,便可以救流火。
然而火中红莲是修罗的圣物,他们只怕不会轻易送给她。
若是不给,就只有抢了。
越是靠近红莲,空气就变得越热,整个山都是红色的,暗火在山的四周流窜,硫磺的气息使璎珞艰于呼吸。
远远地看见一个火池,红莲便在火池正中。
璎珞心里一喜,向着火池掠去,才到池边,不知从何处闪出两个红衣少年,挡住了璎珞的去路。
“原来是那迦族圣女,有失迎迓,不知此来何事?”
璎珞施了一礼,“许久未曾拜会,这次前来,实在是有不情之请。”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八部众同气连枝,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助少主。”
璎珞道:“只因我的朋友被水龙所伤,我想要借红莲一用,只要救活我的朋友,就会归还。”
少年道:“别的事情自然会依从少主,只是红莲是族中圣物,绝不可离开火池。”
璎珞轻叹:“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强人所难,但只有红莲可以救我的朋友,无论如何,都请通容一次。”
两名少年拱手道:“红莲是断不可离开修罗火池,少主还是请回吧!”
璎珞双眉微蹙,她知道修罗是绝不会将红莲外借,“我的朋友危在旦夕,我必须将红莲带回,得罪之处,日后自当请罪。”
她一语方毕,双掌微挫,向着两个少年击出一掌,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出掌相迎。
一击之下,璎珞的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掠过两人头顶,从火池之上飞掠而过。她衣袖一扬,已经将红莲卷入袖中。
她刚才一击本就是声东击西,拿到红莲之后,她立刻反手击出一掌,那两个少年被她这掌一阻,再想追时,已经不及。
少年怒道:“若是你将红莲带走,修罗族必会以那迦为敌,请少主三思。”
璎珞轻叹,她当然知道后果的严重,自七岁起,她便不曾为自己考虑过什么,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维护那迦族和人间界。她早知她的生命并不属于自己,她不可有平凡女子的情感,自她成为那迦族的圣女那一天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代表着整个那迦族。
可是,偶尔也想任性一次,也想御下那么沉重的包袱,只是偶尔在心里这样想,却从不敢真地这样做。
那么这一次,便让我任性一次吧!至少让我先救流火。
第六节
流火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他睁开眼睛,身体已经不再那么冷了,是璎珞回来了吗?
火炉中的火仍然在燃烧,他想起在他睡着以前,那火似乎已经熄灭了。
他心里一喜,一跃起身。
推开门,他便见到璎珞坐在河边的身影。
落日西斜,晚风吹掠,一片晕红,似乎方才著雨。璎珞的长发被风吹扬起来,于山野溪流间,衣袂翩然,恍若谪仙。
流火心里便有些刺痛,美丽的东西总是不可能持续太久,昙花只有一夜的花期,流星的光芒总是稍纵即逝。
他看见璎珞时,便似乎看见了不久的将来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
这使他有些趑趄,璎珞,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够承担一切。
“你醒了?”璎珞站起身,含笑看着他。
他点头,“你用什么治好我的伤?”
“是火中红莲。”璎珞伸出手,他看见她的手中捧着的那朵红色莲花。
“这是什么宝物?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是修罗族的圣物,天地间火焰精华。”
流火笑道:“你真有本事,连修罗族的圣物也能拿到。”
璎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默然相对,气氛却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流火迟疑着道:“你,”
正好璎珞也开口说:“你,”
两人一怔,都停了下来,等对方先说。但对方偏偏也都在等待,不由相视一笑。
索性不说,便一起望向落日。
几点归鸦的身影,在暗红的天宇间,徒增了少许凄然。
璎珞心里便踌躇起来,现在算什么?他伤势已无大碍,自己应该先提出辞行的话才对。
她悄悄地看了流火一眼,刚巧流火正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轻轻一触,璎珞便不由脸红了,连忙低下头说:“我,我要走了。”
不知怎么,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流火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璎珞迟疑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她怔了怔,就这样吗?
她抬起头,见流火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她,一双黑眼睛,幽深地似乎不见底。她便又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伤还没全好,自己保重。”
流火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先别走,再陪我几天好不好?”
她一惊,想要抽出手,但流火却固执地抓着不放。
她的手很冷,那迦族本是水之精灵,体温向来不高,流火的手却甚是温暖。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但任由他握着。
“我是半神,你是妖怪。”
“我知道。”
“长老说,半神和妖怪相恋,会遭天谴。”
流火默然,她觉得他的神色变得悲伤起来,“我知道。”
“那,那,我们,”我们什么,她又说不下去了。
“母亲一直很悲伤,因为父亲不能放弃半神的身份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想她一直没有后悔过,我知道也许对你不公平,也许我真地应该放弃,可是,我却又忍不住。”
他迟疑着道:“至少等我伤好。至少等我伤好再离开我。”
璎珞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只有几天,便让我放肆几天,让我做几天璎珞,而并非是那迦族圣女。
她一笑抬头:“不要愁眉苦脸的,你可不许假装伤还没好。”
流火皱起眉:“伤得那么重,哪能那么容易就好。早知道这样,应该伤得更重一点。”
璎珞笑道:“能救活你都是奇迹,你再伤得重点,就不用救了。”
次日一早,流火就不见了。
璎珞也不担心,去附近的集市买了一些食物,半神虽然不似人类一般依赖食物,但也需要进食。
回来时,见流火已经回来,她问:“你去哪里了?”
流火伸出手道:“我取了一样宝物给你,你猜猜是什么?”
璎珞望向流火的手,那东西虽然被流火握着,便仍然宝气外泄,璎珞微笑道:“看起来象是珍珠。”
流火道:“猜对了,是南海鲛神的镇海宝珠。”
他摊开手掌,果然是一颗如同小儿拳头大的珍珠,那珠上五色光彩如同氤氲流动,璎珞赞道:“真美。”
流火道:“听说这是世间最美的一颗珍珠,连富产珍珠的鲛神一族也把它视做珙珍。”
璎珞接过珍珠,仔细赏玩,看了半晌才叹道:“真地好美,可是这是鲛神的圣物,我们那迦族向来与鲛族交好,你偷了他们的东西,我可觉得对不起他们。”
流火怔了怔:“你不喜欢。”
璎珞道:“不是不喜欢,但这是人家的东西,怎么可以据为己有。”
流火道:“那怎么办?”
璎珞笑道:“当然是送回给人家。”
流火皱眉:“他们又不知道是谁偷的,留下来也无妨。”
璎珞摇头:“虽然他们不知,可是你知我也知,还有天知地知。”
流火苦笑:“好吧!那我马上送回给他们。”
他一溜烟地向南方奔去,璎珞自然知道流火用心,无非是想讨她欢心,她虽然向来淡漠,此时也又一次感觉到心乱如麻。
她心里一惊,那迦族的灵力一向以冷静平和见称,切忌动情。
她连忙收敛心神,但连她自己都知道,她的心已经无法再平和如故了。
到了夜里,才见流火很是狼狈地跑回来,身上的衣服也撕破了,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
璎珞笑道:“被人发现了?”
流火苦笑:“偷的时候还好,去还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守卫森严多了。而且那些鲛族还真不好对付,从南海一直追我追到北海。我都把珍珠还给他们了,还追着我不放。”
璎珞笑道:“那是人家的圣物,怎么可以让你说拿就拿,说还就还。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偷人家的东西,偷东西总是不对的。”
流火笑道:“你是圣女,我不过是个妖怪,偷东西在妖怪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做。”
他想了想,忽道:“你刚才也说圣物是不可以轻易说拿就拿,说还就还,怎么修罗族愿意将火中红莲借给你。”
璎珞默然,她向来不惯说慌,索性不说。
流火审视着她的脸道:“你也是偷的?”
璎珞苦笑:“只怕比偷还过份。”
“难道你是抢的?”
璎珞点点头。
“可是修罗族和那迦族都是八部众,你抢了他们的东西,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
璎珞叹道:“我以后会想办法弥补。”
流火蓦地拉住璎珞的手道:“我们走。”
璎珞问:“去哪里?”
流火道:“去归还火中红莲。”
璎珞道:“就算要归还火中红莲,也该我一个人去,你是妖怪,若是被八部众的人看到了,只怕他们不会放过你。”
流火道:“我不怕,我要告诉他们,你是为了我而盗红莲,若是他们要责怪,就应该怪我,而不该怪你。”
璎珞一怔,流火一双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自然知道她与妖怪在一起的事不应让更多的人知道,可是她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第七节
璎珞与流火才到达修罗火山,就被修罗族人团团围住。
似乎是上一次经过璎珞一闹,修罗火山的守卫要比以前森严得多了。
璎珞连忙施了一礼道:“上一次是我冒昧,擅闯修罗禁地,这一次前来,是特地来陪罪的。”
为首的红衣少年,便是看守火中红莲之人,他伸手道:“红莲在哪里?”
璎珞将红莲交到少年手中,“冒犯神使,还请恕罪。”
那少年道:“你即是那迦族圣女,应知圣物对于修罗族的意义,你这样取走,分明是讥我修罗族无人。”
璎珞道:“我愿意亲自向尊主请罪,请代为引见。”
少年道:“你已经是我修罗族的敌人,不仅少主不会见你,今天你们也休想离开这里。”
流火皱眉道:“璎珞这样做,全是因为我的原因,若是你们的尊主要怪罪,就怪罪我好了,与璎珞无关。”
那少年道:“好大胆的妖怪,居然敢闯到修罗圣地来,看来真是欺我族中无人。”
流火双眉微轩:“我虽然是妖怪,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将火中红莲送回。阿修罗族虽然是战神一族,我也未必就怕了你们。只望你们不要牵怒于那迦族,我知道璎珞不想看见那迦与阿修罗族交恶。”
少年冷笑道:“是那迦族先冒犯于我们,如今阿修罗族已经同那迦族势同水火,就凭你这妖怪的三言两语,就想化解吗?”
流火淡然道:“那你又想要如何?”
少年道:“今天我们便要杀了你,璎珞也要留下,交由提婆族招开八部众会议共同商议如何处置。”
流火仰天长笑:“想留住我们?只怕你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少年退后一步,低叱道:“修罗鬼火阵。”
本来站立于两人身边的红衣人双手交叉,做出火焰飞舞的姿势。却见他们的十指指尖现出隐隐火光,那火势迅速连成一片,向着流火与璎珞烧过来。
璎珞皱起眉,“请各位念在同为八部众的渊源,撤去阵势,若是真地动起手来,只怕会伤了各位。”
少年冷笑道:“你强夺圣物,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是断不会放你们离开的。”
璎珞叹了口气,看来若是不动手,只怕不能善罢干休。
她双掌轻扬,低叱一声:“水龙!”
自她周身忽地升起一团雾气,那雾气盘旋而上,逐渐现出龙的景象。
眼见火阵越逼越近,而水龙则张牙舞爪,待势而发。
忽听一个声音道:“都住手!”
那声音甚是清朗,说“都”字的时候,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来人速度极快,当说到“手”字的时候,已经近在身前。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一下子出现在火阵之中。
璎珞连忙拱手道:“持善少主,久违了。”
持善微微一笑:“原来是那迦圣女到了,我们有许久未见了。”
先前的红衣少年道:“哥,他们抢了火中红莲,你还和他们那么客气。”原来他是持善的弟弟,怪不得态度嚣张。
持善道:“持念,我要单独和那迦圣女谈谈,你先将圣物送回火池。”
持念甚为不满,但却不敢违抗,他狠狠瞪了璎珞一眼,悻悻地带着红衣人们离开。
璎珞道:“上一次不告而取,我一直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向少主解释。”
持善微微一笑:“他们说你是为了救这个妖怪,难道是真的吗?”
璎珞与流火对视一眼,她道:“正是如此。”
持善默然,半晌才道:“八部众之中,你们自小相识,也可算是亲如兄妹,你小的时候,有许多事情不能和长老讲,就会对我讲。你真地觉得为了这个妖怪而做这些事情,值得吗?”
璎珞垂下头,她本是冷静如冰,明彻如水,如今她却也有些混乱了,“也许值得,也许不值,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但现在我却知道我必须要这样做。”
“也许你会后悔。”
“后悔!?这么久以来,我们八部众的少主们,可曾做过一件使自己后悔的事情?”
持善一怔:“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璎珞道:“你和我一样,自小就已经被认定是少主。无论做什么,心里所想都是族众和人间界。也便因此,从未做过什么事情是需要后悔的。我知道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这一次,我真地想,也许我会做一件任性的事,也许我会因此后悔。但如果一个人从未后悔过,他又怎么能算是完整的一个人呢?”
人间有喜怒哀乐,这便是人比半神强的地方。
半神永远是如此清高地凌驾于人类之上,冷漠地旁观着人们的哀喜,以不动情做为修行的目标。可是这样的生命,却让人觉得孤寂,人间有情,难道半神便是无情的吗?
“持善,你会同意我吗?还是你也想将我交给提婆族。”
持善微微一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冰雪做的,全无常人的感情,真想不到,居然让我看到你也会有动情的一天。”
他笑道:“我为什么要将你交给提婆族?凌日这个人,我全不相信。我说过你如同我的妹妹一般,只要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去做吧!”
璎珞喜道:“你不再怪我?”
持善道:“虽然我不怪你,但你的行为,已经使修罗与那迦之间交恶,我只怕我的族人未必就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璎珞道:“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持善微笑道:“其实你很勇敢,我真地有点羡慕你,若是我也如你这般勇敢就好了。”
他背负双手,转过身道:“今天我没有看见过你们,不过日后可不要再随便擅闯修罗火池,我那个弟弟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璎珞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持善哥哥。”
她拉起流火,向外奔去,一直奔出了修罗火山的范围,才停下来道:“你怎么不说话。”
流火道:“持善哥哥,叫得多亲热。”
璎珞笑道:“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流火道:“当然,因为我吃醋了。”
璎珞眨了眨眼睛:“吃什么醋啊?他真地和我亲如兄妹。”
流火道:“又不是真的兄妹。”
璎珞笑道:“你又不是我什么人,管得了那么许多?”
流火道:“我若不是你什么人,你为何愿意为了我而冒犯你的好哥哥呢?”
璎珞道:“那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不会让你死,就这么简单啊,你可别起杂念啊。”
流火道:“我偏就起了杂念。”他蓦地抓住她的手道:“而且杂念很强烈,强烈地我马上要说出来。”
璎珞脸一红道:“你别胡说八道了。”
流火道:“我不是胡说,我想和你成亲。”
璎珞一下子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流火。半晌才迟疑着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成,亲。”流火一字一顿地道。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是半神,我是妖。”流火打断了她的话。
璎珞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才知道你做半神原来做得如此辛苦,我本来以为你做半神一定很快乐。”
璎珞垂下头,“虽然辛苦,可是那是我的责任。”
“我不管什么责任不责任,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璎珞叹了口气:“可是,半神与妖是不可以相恋的,那样会遭天谴。”
“天谴!?”
流火一下子跳起来,以手指天:“天,你听着,我要和璎珞在一起,什么天谴不天谴我不管,若是神敢阻我,我便杀神,鬼敢阻我,我便杀鬼。若是老天你敢阻我,我便要和你这天对抗到底。”
他大声道:“这世上没有谁能够伤害璎珞,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我就会保护璎珞,天谴也好,八部众也好,四天王天也好,我谁也不怕,谁若是想拦我,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周旋到底。”
他的决心似乎感动了璎珞,然而她却仍然有些踌躇不安,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八节
次日,流火与璎珞向北方行去。
“为什么要去北方?”
“因为我们要去找一支箭。”
“箭?”
“对,我听见从遥远的西方来的客人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他们说在比波斯还远的西方,有一个传说,据说一个神仙是专伺人间的爱情的。”
“伺爱情之神,莫非是月老?”
“他们不叫月老,这个神仙他手里持着一把弓,用这弓射出的水晶箭,只要射中两人的心,那两人就会相爱。”
璎珞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不要骗我。”
“是真的,但最后一次,这个神仙自己也爱上了冰雪女神,但冰雪女神却不爱他。当他想用箭去射冰雪女神的心时,那箭却被冰雪女神用法力击落,掉在冰湖之中。我要找到这支箭,做为我们的信物。”
璎珞咬着嘴唇偷笑:“只有你才会相信这种故事。”
流火道:“你不信吗?”
璎珞摇头道:“三界的神仙,我都知晓,从未听说有哪个神是用箭来伺理情爱的。”
流火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若是我找到这支箭,你便嫁给我,不许反悔。”
璎珞笑道:“若是你找不到呢?”
“若是我找不到,我就不再逼你,除非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嫁我。”
璎珞道:“我才不信真有这支箭存在,赌就赌吧!”
流火道:“如果我真地找到这支箭,你便一定要嫁给我,绝不许反悔。”
璎珞点了点头,认真地道:“若是你真能找到,我便不再做半神。”
流火喜极,“只要有你这句话,就算我被冻死,也一定要找到那支箭。”
璎珞含笑不语。
传说中的冰湖是在比雪狼故地还要更北的地方,越是走,太阳的光线就越苍白。连璎珞都开始觉得寒冷,她想,再这样走下去,是否就要走到天地的尽头了呢?
终于有一日,他们看见冰雪之中白色的湖水。
那水虽然在流动,却沉重如冰。
璎珞伸手到水中探了一下,立刻又缩回手:“怎么世间居然有这么冷的水。”
“据说这冰湖的水比最冷的冰还要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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