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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阿修罗往事纪

第一节

月华大盛的那一天夜里,破邪亦看见了明亮的月光。

他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仍然见到繁星满天。他静静地躺着,努力地回忆着昏迷以前做过的事情。

他逐渐想起那把剑,想起那如同妖魔一样的力量。

他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了一切,便想到了流火,为何总是要输给他?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场耗日长久的争斗使他自一个人人羡慕的夜叉族少主变成了一个以食用妖怪的内丹来维持生命与灵力的怪物。

他看着天空中的繁星,如此明亮的群星之下,演绎着不同的故事,人们有悲有喜,吉凶难定,按照自己既定的宿命努力地走下去。可是他的宿命又在何方呢?

他闭上双眼,很累,一百年来苦苦地生存下来,只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败在流火的手中,不甘心上天不公的对待。为了这不甘,用尽一切的心机,搜寻天下的名剑,希望有一日,终于可以在转世的璎珞面前,真正的击败流火。

虽然,终于找到了天下第一的名剑,结果,却还是败在他的手中。

很累,累得不想再睁开眼睛,也许便这样睡下去,永远不必再面对如此黯淡的人生。

然而却有人不想让他便这样睡下去。一个人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他仍然闭着双眼,眼皮都不曾动一下。那人却仍然不甘地踢着他,似乎他不睁开眼睛,就会永远踢下去,而且一脚比一脚更重。

他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睛,一个紫色的女人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紫羽,又是一个喜欢流火的女人。

他冷冷地盯着她,该死的女人,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去?

“你还没死啊?怎么你的身体那么差?被流火打了一掌,就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么娇弱,真是丢人啊。”

他腾地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紫羽倒退了一步,她看见破邪眼中一闪而逝的残忍光芒,她有些害怕,这个人到底已经不再是夜叉族的少主了。

她又连着退了几步,直到自己觉得已经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她将手中拿着的荷叶包丢到破邪怀中。

破邪冷冷地看了她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紫羽盘膝坐下,“你以为我很想留在这里吗?如果不是我答应了流火照顾你,我早就走了。”

破邪默然,又是为了流火。

怀中的荷叶包热腾腾的,散发着一丝诱人的香气。

他方才觉得饥肠辘辘,半神的身体,如同人类一样会生老病死,也如人类一样,需要进食来维系生命。虽然半神可以忍耐人类无法忍耐的痛苦与饥饿,但这身体到底还是脆弱的。

他打开荷叶包,是黍米饭,居然还夹着几枚红枣。他闷声道:“抓只兔子给我吃。”

紫羽翻了个白眼,“你狂性发做的时候,早把兔子都吃光了。”

他道:“那你不会到远处去抓只来?”

紫羽闭目不语。

破邪看了她一眼,见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色,美得如同白玉一般。

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将手中的黍米饭塞入口中。

身体还是软弱无力,为何自己会那么没用,只是被流火打了一掌而已,居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却不知道,他是因为被神剑所控,灵力损失过多,才会如此。

两人默然相对,静得连一片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如此安静,也是因为岛上的生灵皆被破邪杀光,连鸟儿的叫声也听不到。

破邪终于开口道:“喂!”

紫羽睁开眼睛:“你在叫我?”

破邪道:“你,”他迟疑着,“百年前,你是如何逃过那场劫难的?”

紫羽默然,百年前的劫难,她并非真地逃过了。

她是在璎珞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破邪的,当她赶到无欲城时,正是璎珞将水晶箭刺入流火心口的时候。

她看到流火悲痛欲死的神情,也同样看见璎珞眼中一掠而过的异样神色。但璎珞到底是冷静与冷酷的,也许她的心中也有同样的悲伤,但她的脸却如同戴着一个面具一般,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扶住流火,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道:“我们走吧!”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关心流火,也许是因为当面对毗沙门天时,璎珞打晕了她,是流火抱着她离开了那个洪水泛滥的地方。

从未有一个男人抱过她的身体,她是尊贵的迦楼罗族公主,平时族中的男子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虽然晕倒了,却仍然感觉到流火温暖的怀抱,男人的气息,悄悄从她的鼻中钻入心底。

流火凄然一笑:“走?为何要走?就算要走,也应该看着高贵的那迦族圣女与我亲爱的弟弟结成连理才能走。”

她看着他胸前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出鲜血,她低声道:“求求你走吧!你根本就不应该来。”

忽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红衣少年,跌跌撞撞地冲入喜堂,他似是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才终于到达这里,冲到璎珞面前,便倒在地上。

璎珞连忙蹲下身扶住他,是修罗族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那红衣少年道:“请救救少主,是毗沙门天,他要杀死少主。”

毗沙门天,又是他。

璎珞道:“少主在哪里?”

红衣少年道:“少主已经用地狱之火将全族封印在修罗火山之中,但毗沙门天降下大雨,只怕修罗之火也无法支持太久了。他还言道,要杀尽八部众所有的宗主。请那迦族一定要施以援手,救出少主。以免被毗沙门天个个击破,到时便是八部众尽灭之时。”

他一句话说完,便支持不住,身上辉光,如同火焰一般,向着四处散去。

毗沙门天,他果然不愿善罢干休。

璎珞蓦然起身,目光扫过喜堂上的那迦族族众,长老道:“少主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璎珞道:“虽然我不知道毗沙门天为何要私离天界,但事已至此,就算我们一味退让,他总有一天会找到无欲城来。如今持善少主被困,他就象是我的亲哥哥,我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长老点头道:“少主所言极是,虽然毗沙门天是北方天王,却生出杀害之心,我们也不可以坐以待毙。少主要带多少人前去营救?”

璎珞轻叹道:“带多少人去都是一样,你们的灵力在毗沙门天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我还是自己前去,也不必有所牵挂。”

破邪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紫羽看了一眼流火,此事已经是八部众的公事,她身为迦楼罗族的公主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我也前去,只是这次你莫要再打晕我。”

璎珞道:“你放心,上一次我还不想与神正面冲突,所以才委曲求全。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长老道:“是否要通知提婆族和乾闼婆族,请他们来援助少主?”

璎珞默然,持善曾经说过不可相信提婆族的凌日,其实她自己亦是对凌日心存戒备,而乾闼婆族又苦于身患奇症,只怕也无暇他顾。

她道:“不必了,我们三人再加上持善,已经是八部众的半数,如果还不能对付毗沙门天,他们来了,也是一样。”

长老似也知璎珞心中的顾虑,便不再勉强。

紫羽悄声对流火道:“你还是走吧!我们要和毗沙门天决斗,只怕生死未卜。”

流火却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她道:“我为何要走?你既然要去决战,我当然要陪着你。”

紫羽脸上一红,她当然知道流火是因为璎珞的原因,才会忽然这样对她。男人在被一个女人伤害的时候,总是会忽然想到另一个女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悄悄地看了璎珞一眼,见璎珞神色如常,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她低声道:“可是你的伤怎么办?”

流火淡然道:“这点伤算什么?根本就不会影响我。”

紫羽默然,身上的伤大概真地不算什么,但心里的伤呢?也不知何时才能真地愈合。

 

紫羽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破邪,你与我根本就是两个多余的人?为何你非要横在他们两人中间呢?”

破邪惨笑,“你不是多余的人,只有我是。我常常在想,为何父亲要生我出来?他明明已经有了流火,他真正想要的儿子并不是我,而是流火。你可知道,我父亲从未想与我母亲成亲,他是因为宗族的家法,不得不娶我母亲为妻,他心里一直爱的人,是流火的母亲,一个低贱的狼妖。我身上流着纯正的夜叉之血,可是在我父亲的心里,我根本就比不上那个他与狼妖的杂种。为什么要生我出来?既然他根本就不曾爱过我。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流火,为何还要有我?我宁可我从未曾来到过这个人间,我宁可他当年娶的人是那只狼妖。这样,我便不必面对流火,面对我从未笑过的母亲,面对我从一生下来就不得不接受的被人讨厌的命运。多余?其实我真地是最多余的人。”

紫羽有些愕然,原来他的生命是如此痛苦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她轻声道:“你并不真地知道你父亲的心意,你未出生时,他便已经死了。但我想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很爱你。”

破邪嘶声大叫:“爱我?若是他爱我,为何他留给我的天赋远不及他留给流火的?为何我身为夜叉族的继承人,却无法战胜流火?只是因为他更爱那个狼妖,所以连他们的儿子也要比我优秀。你可知我是多么羞于承认这一点,我身为高贵的夜叉族少主,却要苦苦地嫉恨一个狼妖的儿子?”

他似乎是想叫与地下的啖鬼知道,越是大叫,心里便越是悲伤。他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紫羽惊愕地看着他,一个正在流泪的男人,这使她有些手足无措。她看见他的身体卷缩起来,如同不胜寒意,终于失声痛哭。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那么难过了,其实也并非只有伤心的事情,难道你的生命里就没有开心的事情吗?”

她怔怔地想,生命里到底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若是问她,她亦是说不出来。她道:“虽然开心的事情很少,总是会有的吧!”

有什么开心的事呢?那些许的快乐,与深入骨髓的痛苦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她道:“其实爱一个人,也不一定要占有他。若是他可以真心的快乐,爱他的人也一定会快乐吧!”她也不知是说给破邪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百年来,她固执地相信只有璎珞与流火才是真正的一对,因为他们互相相爱,若是可以让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自己也一定会觉得快乐。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不使泪水流出眼眶。只要他们能够快乐,就算她悲伤一点,也没有关系。

号陶大哭的破邪忽然一把抱住她。

她一惊,想要推开他,可是破邪的力气却似乎一下子都恢复了。两人翻滚到地上,破邪的嘴唇在她的的脸上探索着,想要找到她的嘴唇。

她拼命地挣扎,努力地躲避着他的嘴唇。但最终,他还是吻上她的双唇。

紫羽心里一震,怎么办?她张开嘴,想要呼喊,但却使破邪更深地吻住她。

破邪的手悄悄地伸入了她的衣襟。紫羽全身都在颤抖,破邪的手冷冰冰的,而她的身体却热得发烫。

她颤抖着说:“放开我。”

破邪却冷笑着道:“你也是流火的女人,得不到璎珞,得到你也是一样。”

月光清泠泠地照着地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紫羽感觉到破邪的手温柔地抚过自己的身体,与他恶恨恨地语气全不相同。

她茫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破邪的眼中有一丝怜惜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的心不由地一跳,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第二节

月华如水的那个夜晚,颜清展开玉蟾的白绢。

绢上所写的药方,虽然都是旷世奇珍,终究还是能设法得到,只是有一样东西最是为难。她手持着白绢沉吟不语,别的东西总是能用金钱买到,就算买不到,亦可以强抢豪夺,只是这一样东西,世间只有一个,钱亦买不到,抢只怕也抢不来。

两人已是在中山城的几百里外了。

明月西斜,烟尘乍平,又将是一个清晨了。

无双长长地叹了口气:“折腾了一夜了,我都快饿死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且又身中剧毒,和你们半神可不同啊!”

颜清伸手从树上摘了一颗野果,递给无双,“吃野果吧!”

无双夸张地睁大眼睛:“吃野果?我又不是猴子。说什么我也是个公主,你居然让我吃野果。”

颜清皱眉道:“那你要吃什么?”

无双伸手指指前方,“那里好象是个市镇,至少找一间干净一点的客栈,让我休息一下。要是累得我毒性发作了,说不定很快就死了。我一死,流火就一定不会再跟着你了。”

颜清有些微怒:“象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为何还会有人喜欢?”

无双做了个鬼脸,“这是嫉妒不来的,各人有各人的宿命。”

各人有各人的宿命,谁说不是呢!

在市镇之中饱餐了一顿,又找了间客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无双才总算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似乎打算倒头便睡。

颜清坐在榻边冷冷地看着她。

无双道:“让让,我要睡觉了。”

颜清道:“睡什么,我们马上要走。”

无双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不是这么残忍吧?”

颜清盯着她不说话。

无双无奈地叹口气:“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颜清道:“修罗火山。”

无双眨眨眼睛,“去那么远?我要去大海中找摩合罗,你却要带我到修罗火山?”

颜清道:“去完了修罗火山,你再去找摩合罗也不迟。”

无双道:“可是你又不能一直带着我飞行,听说带着一个平凡的人飞行,会使半神筋疲力尽。若是要用走的,那岂非要走很远?”

颜清道:“可以去买一匹良马,日夜兼程,很快便到了。”

无双长叹了一声,只觉得颜清的脸看起来忽然变得象恶鬼一样可怕。“日夜兼程,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颜清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快点走,不要罗索了。”

无双惊呼了一声,手腕被她一扭,半边身子都立刻疼痛起来,她道:“走就走吧!不必用酷刑吧!”

颜清皱眉道:“你再多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无双立刻闭上嘴,都是一些不可理喻的人,真不知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会遇到这些人。

她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跟着颜清走出客栈,半神都不需要休息的吗?其实他们的身体也应该和人类一样脆弱才对啊!

颜清走遍了整个市镇,仍然找不到一匹好马。这只是一个小镇,哪里会有什么好马,偶然有卖马的,不过是家里耕田的老马而已。

无双兴灾乐祸道:“要是买不到马,那就只能回客栈睡觉了。”

颜清沉吟不语,忽见前方围了一群人,隐隐传来马嘶的声音。

颜清道:“过去看看。”

两人走上前去,见那群人围着一匹马,却没有人敢上前。无双仔细一看,这马虽然看似普通,居然是送给兰汗的那匹汗血宝马。

这马的性子极劣,若是有人靠近,就立刻人立起来,伸蹄便踢,旁边围的人虽然多,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无双喜道:“原来是这匹马儿,怎么自己跑出皇宫来了。”

她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马背,那马儿居然还认识她,立刻变得驯服起来。

颜清冷笑道:“这回好了,你再也没有借口了。”

无双叹了口气,对着马耳朵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这个时候来,你是不是故意与我作对?”

那马儿低嘶了一声,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她的话。

她拍了拍马背,“我看你和那个凶恶的女人才是亲戚,居然那么帮她。”

她马术亦不甚佳,费了半天劲才总算爬上马背。还好兰汗已经给马配了一付极好的鞍辔,她轻轻打马,那马立刻向前飞奔,真地如同风一般地快。

她便又高兴起来,忍不住咯咯地笑,回过头道:“你追得上我吗?”

才一回头,见颜清便紧跟在自己的身后,冷笑道:“骑一匹马就可以摆脱我吗?”

无双无趣地叹了口气,半神的生命也真是无聊,好象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让他们有惊喜的感觉。

两人一跑狂奔,虽然不至于真地日夜兼程,但除了吃睡便都在不停地赶路。

天气越来越冷,也不知流火有没有跟着她们。但无双却全不担心,她完全相信,只要自己有危险的时候,流火便一定会忽然出现的。

当北风吹来天上的第一片雪花时,前面出现一座红色的大山。

无双勒住马,这便是修罗火山吗?听说修罗火山应该是一个极热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酷暑的天气,怎么这里一点也不热?

她回头道:“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颜清的脸上亦现出讶异的神情,“没有错,这里就是修罗火山。”

无双道:“只有山是红色的而已,这里一点也不热,怎么可以称为火山。”

颜清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两人便沿着山路向山顶走去。

初时还能依稀见到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到了后来,这路没入乱石杂草中,也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山。

无双将马留在山外,与马相处的越久,便好象越有默契,那马很能明了无双的心意,独自在山外吃草。

翻过了几处山坳,前面便是一个山谷,谷中隐隐现出红光。

颜清道:“这里本来应该是修罗火池的所在,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她便要向着山谷中走去。

无双忽然拉住她道:“等一等。”

颜清问:“怎么了?”

无双道:“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地方的空气里有东西。”

颜清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什么?”

无双也不甚肯定:“好象有结界。”

颜清哈地笑了一声:“若是有结界,为何我感觉不到,你反而能感觉到呢?”

无双迟疑着说:“我也说不清楚,这里的结界有点奇怪,不象是普通的结界。”她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用力向着谷中抛去。

只见那石头飞到半路,忽然噗得一下子起了火,虽然是一块石头,转眼间亦烧成了灰烬。

颜清心里一凛,幸好无双拉住了她,否则她岂非也象这块石头一样化成灰烬。

无双笑道:“不用谢我。”

颜清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谢你了。”

无双道:“到底都有何人可以制造结界?”

颜清道:“结界是佛陀不传的秘法,除了雨季除佛陀修行的八部众外,便没有人可以制造结界。”

无双道:“你也不能?”

颜清道:“罗刹族虽然是夜叉族的双生种族,但亦不能制造结界。”

无双道:“可是上一次五件神器也形成了结界。”

颜清道:“那只是神器上的灵力开启了广寒别院的入口,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结界,也可以只看成是秘境的通道。但无论如何,能够制造结界的生物,只有八部众。”

无双道:“如此说来,这地方的结界应该是修罗族的人制造出来的。可是为什么你会看不见?”

颜清道:“如果是八部众的结界,我应该可以看得见。而且八部众受了佛法点化,所造的结界只求自保,不求伤人,象这样霸道的结界,看起来不象是八部众所作。”

无双笑道:“刚才你说只有八部众可以制造结界,现在又说不象是八部众所作,那到底是不是八部众作的啊?”

颜清道:“我怎么知道?”

无双道:“可是你甚至连为什么要来这里都没有告诉过我。这结界那么可怕,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颜清立刻道:“不能走,修罗族的人一定躲在结界之中,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

无双皱眉道:“这么厉害的结界,你又看不见,只要一走过去,就会变成烧全羊,为什么还要过去?”

颜清迟疑着道:“因为,我一定要拿到火中红莲。”

无双恍然道:“原来玉蟾的药方中有火中红莲?”

颜清轻叹:“不错,别的东西再珍贵,也能找到,可是火中红莲却该如何拿到呢?”

无双笑道:“是谁下毒害你哥哥?这人也真够狠毒的。”

颜清轻叹:“没有人下毒,他是自己生了这种病。”

无双一怔,“怎么世界上有这么奇怪的病?”

颜清默然。

无双想了想道:“可是玉蟾给你的是解毒的方子,而你哥哥并不是中毒,是生了病,只怕这方子未必有用。”

颜清道:“也并非完全是生病,其实也是中毒。”

无双皱眉道:“你今天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生病,一会儿又说中毒。”

颜清怒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快想想办法怎么进去。”

无双苦笑:“又让我想办法,我又没有灵力,怎么会有办法?”

颜清道:“我不管,若是你想不出办法,我就杀了你。”

无双叹了口气,席地坐下,“那你就杀了我吧!这结界你连看都看不到,却要我想办法,你不觉得太难为我了吗?”

颜清伸出手按在她的头顶心,“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无双闭上眼睛:“杀吧!”

颜清怔了怔:“你真不怕死啊?”

无双笑道:“不是不怕,是知道你不会杀我。”

颜清怒道:“你别那么自信,说不定我心情不好起来,就真地杀死你呢!”

无双索性将双手放在脑后,躺了下来,“你别吵我,让我睡一会儿,这几天紧赶慢赶,赶得我都快累死了,哪里有心情想办法。”

颜清一呆,只得坐在她旁边。

见她闭着眼睛,也不知睡着没有。

她心里忧愁,连修罗族人所做的结界都进不去,该如何拿到修罗族的至宝火中红莲呢?

第三节

天亮的时候,紫羽看见自己裙子上的血渍。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心里便生出了一抹悲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不敢回头,唯恐看见那个可怕的人。

这兄弟两人,都是如此固执而自私的男人,从来就只关心自己的悲喜,别人在他们的心中,不过是排遣心底不快的玩物罢了。

她忿忿地站起身,为何要照顾这样可恶的一个人?

“你去哪里?”破邪问。

她不愿回答,自顾自地整理好衣裙。

破邪道:“你要走吗?”

她已经抬起脚步,当然要走,不走还留在这里吗?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用力甩了甩,却没有甩脱。

她恼怒地回过头:“你还要如何?”

破邪道:“不如何,我要你跟着我。”

紫羽道:“为什么我要跟着你?”

破邪哂笑:“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不跟着我,难道还回去找流火吗?”

紫羽怒道:“你住嘴。”

破邪固执地重复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想回去找流火?”

紫羽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破邪冷笑:“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如果你想去找流火就不行。”

紫羽道:“为什么不行,我喜欢找谁就找谁,与你无关。”

破邪淡然道:“以前无关,以后就有关系。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一定会见到流火。我会带着你去见他,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女人,然后用我的剑击破他。”

紫羽默然,半晌才说:“我又不是璎珞,就算你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会无动于衷的。”

破邪道:“我不管,总之,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输给流火了。”

紫羽抬起头,看见他一双幽黑的眼睛,她的心又是一跳。说来说去,我仍然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罢了。

她便有些自暴自弃的悲伤,随便吧!这么痛苦的生命,就随遇而安地度过吧!

破邪似已经痊愈,向着东南方行去。

他走了几步回头道:“你可别想偷偷逃跑,你一动那样的念头,我就会知道的。”

紫羽咬着嘴唇不说话,远远地跟在破邪的身后。却见他长长黑发在风中飘扬起来,与流火的背影颇为相似。

她不由地跟上两步,低声道:“你要去哪里?”

“去越地。”破邪头也不回地回答。

“去那里干什么?”

“找山中的铁母精英。”

“你想炼剑?”

“是。”

“你,还想击破流火?”

“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击败流火。”

雪落下之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欧治子故居。

他们于此处结庐而居,开始满山遍野地寻找可以炼剑的铁母。

破邪逐渐炼制宝剑,他很有契而不舍的衡心与毅力。最初时,炼出的剑皆是一击便碎的凡品,但炼着炼着,剑越来越是锋利。

然而他仍然不满意,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但与欧治子所炼的剑相比,仍然相去甚远。

他每天苦思,将手中几本炼剑的古书都看得倒背如流,却仍然无法炼出如同湛庐剑一样的宝剑。

他却全未查觉到,也许是他太全神于炼剑这件事上,连漆黑的头发也开始微微泛白了。

紫羽每天背着篓筐,在山野中寻找,只要是铁母,她便捡起放入篓筐之中。下了雪后,要寻找铁母就更加困难。

她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到了天黑时才会背着一整筐铁母回来。

她身上紫色的衣裙都已经磨破了,便用兽皮粗粗地补上去。

虽然破邪曾经威胁过她,但她相信如果真地要逃跑,已经炼剑成痴的破邪却未必就能够找到她。

但奇怪的是,她全未生出逃跑的念头。只是觉得破邪也许是整件事情中最可怜的那个人,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别人强加于他的,他甚至全无选择的余地。

除了寻找铁母之外,她便是准备一日两餐。两人甚少交谈,就算是偶然相对,亦是相对无言。

气氛总是有些尴尬,谁都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她注意到破邪逐渐泛白的头发,她的心里便有一丝微弱的心酸,为了一把剑,使自己痛苦了百年,到底值不值得呢?

第四节

无双总算醒了,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埋在雪地下面。

她从雪下面爬出来,手足都已经冻僵了。

她一边呵气在手上,一边不停地跳着脚,希望可以使自己温暖起来。

颜清闭目盘膝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上亦已经堆满了积雪。

无双向着山谷中望去,结界便如同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雪花如常地落在地面上,如果只是这样望过去,那里不过是一片平地。

“你想出办法了吗?”

无双吓了一跳,转过头,见颜清仍然闭着眼睛。

她道:“我是想出一个办法,也不知可行不可行,不过勉强试一下吧!”

颜清立刻睁开眼睛,问道:“是什么办法?”

无双道:“听说阿修罗是火的精灵,他们布下的结界也是火的结界。这个世上,似乎只有水能够克制火。”

颜清道:“你想用水来破坏结界?”

无双点了点头。

“那我们立刻去取水。”颜清站起身便要走。

无双笑道:“你先等一下,听我说完。”

颜清停下脚步,“那你快说啊!”她因知无双颇多智计,正是身为人类与半神不同之处。半神及神族因为身有灵力的关系,反而不太喜欢使用计谋,若是能力可以做到的,便做了,若是超出自己的能力,便会放弃。

无双道:“一点点水只怕对修罗之火不会有太大的用处,我想至少要引一条河过来。”

颜清皱眉道:“引一条河?”

无双笑道:“正是。”

颜清道:“那岂非要大费周章。”

无双叹道:“此地已经是姚秦界内,我可以使官府听我调动,征招民夫开凿一条运河到这里。但这件事情,却是劳民伤财,而且费时良久,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计策。”

颜清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无双道:“如果黄河水神冯夷在这里,也可以请他帮助,但他偏偏又留在了月宫。”

颜清道:“除了水神之外,还有谁能够自由控制水?”她一语说完,忽然注视着无双不说话。

无双叹道:“我可不行。如果是璎珞,她一定可以自由控制水,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根本就不会使用灵力。”

颜清道:“我知道你的灵力时灵时不灵,但上一次你击伤了我,身上真地有很可怕的灵力。你努力试试。”

无双苦笑道:“上一次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用出灵力的,你叫我努力,我该怎么努力都不知道。”

颜清柳眉倒竖,“还有一个办法,也许你非得要生死关头才能使出灵力,不如让我来杀你,也许杀你的时候,你就能用出灵力了。”

无双哭笑不得:“现在你的脑子又那么好使,这算什么办法?”

颜清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之都得试一试。”

她一言说罢,居然真地向着无双一掌击去。无双大惊,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叫道:“你疯了?居然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万一我使不出灵力,不是被你打死了吗?”

颜清紧追不舍,“你不要跑,你一定能使出灵力,让我打你试试。”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无双又是气又是笑:“你别再追我,你再勉强我也没用,我使不出就是使不出。”

忽听一个老婆婆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来:“这么一点事情,也会难倒你吗?”

两人一惊,都停了下来。只见一个白衣白发的老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旁边。

那老婆婆满脸都是皱纹,也不知有多大年纪了,佝偻着后背,手上拿着一只拐杖。不说话时,便不停地咳嗽喘气。

无双道:“老婆婆,你在和我说话吗?”

那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到无双面前,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过了半晌才长叹一声:“真地长得一模一样。”

无双笑道:“老婆婆是说我和璎珞长得一模一样吗?老婆婆也认识璎珞?”

老妇长叹一声:“你真地是少主转世吗?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少主的脾性和你一点也不象。”

无双笑道:“我早知道了,人人都说我又罗索又多管闲事,虽然长得和璎珞一个样子,却一点也不象她。其实我就是我,璎珞就是璎珞,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混做一谈?”

老妇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你身上有少主的灵魂,虽然你觉得你就是你,少主就是少主,但你和少主还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无双皱眉道:“灵魂这种东西太深奥了,我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在身上的哪个地方。总之,我没有她的一切记忆,我就是我,与她没有关系。”

老妇冷笑一声:“你可知道你的灵力为何时灵时不灵?”

无双道:“为何?”

老妇道:“因为少主的元神未灭,灵力仍然保留在她的元神里,所以你的灵力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忽然救你一命,因为你的灵魂是少主的灵魂,少主的元神不能让你死去。”

无双苦笑:“那么她的元神现在何方?”

老妇道:“仍然在无欲城中。”

无双道:“那么你说我身上只有灵魂,她的元神还在无欲城中,到底灵魂和元神又有什么区别?”

老妇道:“灵魂就是灵魂,元神就是元神,自然有区别的。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无双道:“可是你不说,我更不会明白。”

老妇皱眉道:“你还真地很罗索,这么简单的问题,只要修炼过道法就知道。听说你的师傅是圣僧鸠摩罗什,他难道没有教你吗?”